陳氏原先有多心疼他,就有多失望,母子二人就此生了嫌隙。
緊接著,又得知他不是自己真正的血脈,她只恨自己養了一隻白眼狼。
其實,倘若那時沈淮肯放下身段,與陳氏和好,也未必不能。
到底是一手養大的兒子,即便沒有血緣,也是有親情在的,只可惜他把陳氏的一時賭氣當了真,竟從此不再往來,這才是真正寒了陳氏的心。
沈眠伏在她膝上,低聲道:「母親,孩兒原先以為,旁人也會如母親這般疼愛孩兒,卻原來,這世上,會不計回報,一心一意疼我愛我的,只有母親一人。」
陳氏聽得心都要碎了。
她捧著兒子的臉,紅著眼眶說道:「淮兒,倘若你在王府實在過得不好,母親便拼著不要臉面,去皇后娘娘跟前求個恩典,讓你與成王和離,你可願意?」
沈眠輕輕一扯唇,苦澀道:「母親,當初聯姻是為了依附成王府,孩兒嫁去王府,實為質子,倘若和離,豈不是徹底得罪了王爺,日後侯府可還有安生的一日。」
陳氏道:「那又如何,母親只要我的淮兒好好的……」
沈眠一愣,眼神漸漸變得溫柔起來,笑道:「有這一句話,孩兒已知足。」
***
從陳氏的院子出來,府中客人已差不多齊了,他方才陪陳氏哭了一會,這會兒眼眶正紅,不好去前廳,便回了從前的院子。
永樂侯夫婦當真是疼愛原主,這大半年過去,院子裡的一草一木竟分毫未動,每日命下人細心照料。
院子裡的下人見著他,紛紛行禮。
沈眠一揮手,道:「都下去吧,我要歇息片刻,莫要讓人打攪我。」
下人們各個躬身退下。
沈眠忽然想起什麼,喚道:「且慢,你們可知道,先前給小少爺教書的那位項先生,如今身在何處。」
有個長得機靈的小廝問道:「公子說的,莫非是天祺?」
沈眠頷首。
那人道:「天祺原先不是咱們府上的奴僕,他娘供他去私塾讀過書,那年童生試,他還考了榜首,後來他娘去世,他為了葬母,才把自己賣進了侯府。
大半年前,侯爺賞了他一筆銀錢,他便已贖了身,教小少爺學問是為了報答公子恩情,後來……他又說什麼恩怨已消,如今人不在侯府內。」
不在侯府?
若不是不合時宜,沈眠險些笑出來,項天祺今日不在侯府,老侯爺要去哪找親生骨肉。
沈眠又道:「那你可知,他如今去了何處。」
那小廝似乎有些好奇,為何堂堂侯府少爺,對一個教書先生如此在意,他也不敢問,只搖頭道:「天祺一直想考個功名,他腦袋聰明,學東西快,如今應是繼續求學去了。」
「不過,」那小廝又道:「天祺母親的墳冢,就在咱們侯府後山上,他每年忌日都要去跪拜的,算起來,沒有幾日了。」
沈眠點點頭,道:「你倒是機靈,去帳房領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