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梔。」
「陪我待會兒。」
聲音又低又輕,淡得幾乎要聽不見。
「一會兒就好。」
偌大的教室,四周寂靜,少女趴在桌面,她身上蒙著黑色衝鋒衣,像是被隔絕在獨立的世界。而她旁邊的男生與她面對面,隔著外套,他伸出的手輕輕地划過領口處的輪廓。
像是不滿足般,宋嶼靠近,再靠近。近到他的唇角輕輕向前就能親到她。
落日的餘暉倒映進來,鋪滿兩人的身影,時間都仿佛被暫停。
宋嶼斂過眸想,如果時間真能暫停在這片刻就好了。
但宋清研的話就在他耳邊響起。
他不想影響到夏梔,宋嶼很清楚「家」對夏梔的重要性。
他是頑石,可以無所顧忌地去撞玉器,他的人生本就已經破爛,沒什麼好在乎的。
夏梔不行。
她的未來光明,她的人生璀璨,她有理想和遠方。
「夏梔。」
「嗯?」
「你信命中注定麼?」
「命中注定嗎?我,不信吧。」
「你知道,喜歡有無數表達的方式。」
夏梔稍微動了動,就聽見宋嶼繼續說道,他聲沒壓低,仍舊懶散的腔調,「但其實。喜歡是後知後覺的,可能過了很久,在某個時刻,積壓很久的情緒會在熟悉的地方迸發,完全吞噬。」
宋嶼的這些話讓夏梔很不安,她想起身卻動彈不得,宋嶼攬住了她的肩膀。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讓她沒聽清他最後說了句什麼,只覺得心裡很空很空。
夏梔說,「宋嶼,你剛才說的最後一句,是什麼,我沒聽見。」
宋嶼低垂視線,「也沒什麼,隨便說說的,沒聽見就算了。」
他最後一句話是在問,「到那個時候,你會不會想起我?」
無論會不會想起他,他都希望她能夠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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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嶼退學的消息挺突然的。
他和同學都沒打招呼,只是和校領導那邊對接了下,拿了會考成績和高中畢業證,隨後在畫室人間蒸發。
老何說,宋嶼準備出國讀本科,已經安排好了要去列賓美院吧。
教室內頓時譁然唏噓。
「你們也別浮躁。」感慨幾句以後,老何咂舌嘆了口氣,「這對宋嶼是件好事,他天賦有多高你們大家都清楚,偏偏就文化課難搞,可能就不適合應試教育。在座的各位,聯考就在眼前,不好好衝刺,我有的是招兒對付你們。」
何文說的時候,夏梔正在畫素描。
她的筆尖戳進了紙面里,往後稍微拉開些距離,她長而卷的睫毛不動聲色地顫動。
夏梔想,畫了這麼久,色彩進步了,速寫也進步了,但她的黑白灰還是沒有拉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