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復生抬頭,笑道:「叔父放心,先生的弟子一定不會是個苛責之人,我有幸跟在他身邊,說不定比在家裡還過得好呢。」
叔父的臉色白了一白。
他大哥大嫂過世後,他就接了這個侄子來家裡,可是他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加上侄子,一共四個孩子,難免供養困難。他夫人看不下去,對侄子動輒打罵,逼著他將人送走。
他勸了兩句,夫人不聽,也就沒有了辦法,這才求了主家,帶著孩子一起出來送信,打算讓他學點東西,以後分出去自力更生。
現在侄子說這句話,簡直就是在指著他的臉罵,就算在外面再怎麼難,也不會比在他家裡難!
「有田,叔叔我……」周叔父想要辯解。
可是看著周復生稚嫩臉上的微笑,他辯解的話卻再也說不下去。
終究是他愧對了大哥一家。
周叔父臉色發白,抬起頭,衝著身前的周放一拱手,深深地彎下腰,語氣羞愧道:「我這個叔父無能,多謝老爺給這個孩子一條出路,我周盡忠願意當牛做馬結草銜環報答老爺。」
周復生冷靜看著,小小年紀,臉上的表情卻異常的冷酷,嘴角嗪著一抹微不可及的冷笑,譏諷地看著他叔父。
溫鈞無意中瞥見,心裡微頓。回過頭,正好對上老師周放投過來的目光。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再看一眼地上大聲嚷嚷著的周盡忠,各自都明白了什麼。
……
雖說是周放介紹的,但是周家家大業大,族人近萬人,周放本人對周復生也不了解。
為了保險起見,溫鈞問了一句周復生,是否願意簽下身契。
若是不願意,他也不會嫌棄,依舊將這個孩子留下,反正他現在不差養一個孩子的銀子。
誰知道周復生一聽,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他年紀雖小,卻很有決斷。為了有能力離開叔父家,離開裝模作樣的叔父,他什麼都願意付出。
而且他被周嬸娘趕出家門後,隨周叔父去周家老宅待了一段時間,在人口眾多的周家悟出了一個道理。
周家身處高位的下人,比如管事、貼身丫鬟、書房小廝,不出意外,全都是有身契的。
有身契在,主人家才敢重用,放心將手上的權利交給他們。
至於那些沒有身契的,往往不受重視,做的都是打掃庭院和馬棚的小事。別說權利,連主人的院子都不能踏進一步,若是膽大妄為偷溜進去,一經發現就要被打一頓趕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