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長蘭隨他們去,晚上幾人又在挑燈夜戰,這種模式與他們在鎮上時一般無二,眾人都習慣了。但縣學有燈油補給,這筆錢省下了。
日子充實而忙碌,所以當杜長蘭收到李道岫考上舉人的消息時,還怔了一瞬。
下一刻,他眉眼帶笑對李道琦道賀:「這是大喜事,不知大兄回來否?咱們安排慶祝慶祝。」
李道琦臉上笑意一頓,癟癟嘴:「大兄信上說他拜了老師,已經隨老師去京城了。」
「是鄉試主考官?」杜長蘭並沒有聽說李府有認識的大儒,況且李道岫能拜師早拜了,偏偏在鄉試後。除了主考官,杜長蘭也想不到旁人了。
第64章 鴻雁文會·上
李府上下一片歡騰, 大兒年紀輕輕考上舉人,李珍眉宇間也染上矜持的喜意。
屋內杜長蘭同嚴奉若對弈,他落下一枚白子, 笑言:「午後李伯伯提問, 我答的算不得好,他也未責備我, 多虧了大兄啊。」
杜蘊咽下口中點心, 仰起小臉問:「爹答了什麼?」
嚴奉若摩挲棋子,遲遲未下。
對上一大一小好奇的目光, 杜長蘭摸了摸鼻子,道:「苟富貴, 無相忘」。
小孩兒眼中茫然,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他委實不懂。
屋內響起一道輕輕的笑聲, 嚴奉若落下棋子, 對杜蘊解釋:「此乃出於史記·陳涉世家一文。」
小孩兒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捂住臉。嚴奉若道:「你還未學至此, 不知緣故也是合情理。」
杜長蘭落下白子,將嚴奉若圍堵,笑眯眯收揀戰利品, 一邊道:「你奉若伯伯說的對。」
古代講究博聞強記,科舉尤甚。大幾十萬字的書籍需得背個滾瓜爛熟。僅史記一套,獨占五十多萬字。
而考生需要背下的不僅是《史記》,《漢書》《戰國策》《左傳》等大幾十本史書,也在悠哉悠哉揮手。
且不提一般秀才能否擁有這些書, 就算僥倖擁有,也需老師講解, 自己有悟性參透,更需下功夫苦記。
范進中舉後驚喜的瘋狂了,杜長蘭初學時難以代入,如今站在科舉制度下,看著一層一層篩選,才知中舉對一個平頭百姓出身的讀書人意味著什麼。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但世有千萬人,自有千萬般體會。
如陸元鴻之流聽聞此,一屁股蹲兒坐地上嗷嗷哭,嘴裡直嚷嚷:「當個秀才就夠了,不想再考了」。
可惜陸元鴻遇上杜長蘭,被杜長蘭無情鎮壓。
嚴奉若抿了一口花茶,壓住喉嚨間的咳嗽,問杜長蘭:「我知你勤勉又聰慧,不該如此,可是瑣事擾了心神?」
「真是什麼也瞞不過奉若兄。」杜長蘭心虛垂眸,聲音微弱:「縣學書籍緊俏,我需謄抄再閱。」
清脆的一聲響,嚴奉若落子,攔腰斬斷杜長蘭側翼八子。
一瞬間,杜長蘭和觀棋的杜蘊都心疼壞了。
嚴奉若眉頭輕皺,少頃嘆道:「如此,你豈非本末倒置。」
也不知是說棋還是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