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懶得同小崽子掰扯,遂移了話題:「多寶架上擺的那個孔雀藍茶碗怎麼不見了。」
杜蘊瞬間啞聲,隨後睜著一雙黑色的眼睛,誠懇道:「崔大伯伯那邊的新院子快弄好了,我將東西慢慢收揀,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小少年給他爹倒水,順其自然問:「爹,晚上吃什麼啊?」
杜長蘭抿了一口水,摩挲杯子:「這段日子太忙,我都沒細看。你將那茶碗拿出來給我瞧瞧。」
杜蘊:………
杜蘊深恨自己為什麼手賤,急吼吼收了茶碗,反而打眼了。
他磨磨蹭蹭將茶碗拿出來,杜長蘭看了兩眼笑道:「葛老先生送你的罷。」
小少年含糊應聲。
杜長蘭樂了:「葛老先生又非頭回送你物件兒,怎麼一副心虛模樣。」
「誰心虛了。」小少年嘴硬,「我才沒有。」
父子倆不經意對視,杜長蘭眯了眯眼,開口道:「葛老先生當你面罵我了?」
「沒有的事!!」杜蘊騰的起身,激動道:「是我央求爹給我扎揪揪,娘親亡故後,是爹一直疼我育我…」
花廳內寂靜無聲,杜蘊緩緩垂下眼,連小腦袋也垂下了。
杜長蘭捏緊杯身,「你同葛老先生說了你娘之事?」
杜蘊恨不得雙手覆面,但這茬是躲不去的,於是點點頭。
他將那日同葛老先生見面之事挑揀著說了,隱去葛老先生指責他爹的話。可惜無甚效果。
第115章 西河
月滿如鏡, 天空繁星點點,縷縷夜風攜了幽香和寒涼。
杜長蘭於暗色中睜開雙眼,聽著小少年平緩規律的呼吸聲, 紛雜的思緒似乎也被安撫了。
他掖了掖小少年的被角, 扯了外衫朝外去。
盈盈月輝灑了他一身,萬物靜謐, 蒼茂樹下的鞦韆空蕩蕩, 在地面投下瘦條影子。
少頃人影挪移,兩道瘦長影子逐漸重疊, 伴著樹葉沙沙聲,鞦韆慢悠悠晃動。
杜長蘭半闔著眼搖著鞦韆, 腦中划過往事。一個瘦瘦小小, 哭成一雙煎蛋眼抱著他腿的小崽兒脆生生喊爹,也不害臊, 逮著一個陌生人就叫爹。
那個小崽子仿佛還在昨日, 但一轉眼小小一團的幼兒長成俊秀有禮的小少年,初露風華。
小少年人前穩重斯文, 人後活潑開朗,很是招人喜歡。
但讓國丈稀罕至此,也委實過了。
杜長蘭雙腳點地, 搖晃的鞦韆頓時靜止。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