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頓了頓,杜長蘭道:「那時若河縣縣令為護本地百姓安寧,令官兵驅逐流民。我家人見蘊哥兒不過三歲,若是不收養蘊哥兒,那孩子被官兵驅逐出縣便活不成了。於是蘊哥兒就上了杜家族譜,記在我名下。」
葛老輕輕點著扶手,「說下去。」
杜長蘭道:「蘊哥兒雖才三歲,卻是生的聰穎,通字明理,旁人一日記不下的文章,他都能記下。我便將他一道帶去學堂聽學,天長日久,他也通了四書詩集。再往後就是我參加科舉,他隨著我四處奔波。」
意料之外的,葛老先生並未呵斥杜長蘭胡鬧,帶著兒子四處奔走。反而高看杜長蘭幾眼。
於讀書人而言,念書科舉是頭等大事,杜長蘭卻願意分出心神照料一個毫無血緣的孩子,而並非給口吃的就草草打發了。可見杜長蘭心性仁厚。
由衷來說,杜長蘭將杜蘊養的極好。
但是正因如此,這對沒有血緣關聯的父子感情愈深,於葛府和皇家反而不利。
葛老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睥睨杜長蘭:「你今日來與老夫說這一通,看來你心中是對蘊哥兒的身份有所猜測了。」
杜長蘭頷首,「先前您待蘊哥兒莫名的喜愛僅是讓我疑惑,但前些日子陛下駕臨翰林院,我有幸與陛下對弈一局,陛下低眉斂目的那一刻,蘊哥兒與陛下極為神似,我心中便有了七八分猜測。」
葛老幽幽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你若是猜錯了,便是戲君之罪。」
杜長蘭抬起頭,與葛老先生視線交接:「所以杜某才先來尋國丈大人,以葛府之力,這些日子應是有收穫了罷。」
葛老先生噎了一下,不瞞被杜長蘭壓下氣勢。他瞪了杜長蘭一眼,意味不明的哼道。
杜長蘭垂下眼,聲音輕了幾分:「我想著若蘊哥兒真是皇室子弟,這案子就好弄了。若他不是....…」
「那你待如何。」葛老先生有些好奇杜長蘭會如何做。
杜長蘭道:「也就麻煩些,小郡王如今已經去京兆府認罪了,他才是擊殺黎四公子的人。」
杜長蘭將他叮囑小郡王的在京兆府的說辭又複述一遍,若是操作得好了,別說小郡王和杜蘊無罪釋放,杜長蘭還能從黎家那邊踹幾個人下水。
葛老先生回過味來了,他以為杜長蘭是走投無路向他尋求幫助,誰知杜長蘭心中早有計較。
好縝密的心思,好靈活的頭腦。距杜蘊出事不過一兩個個時辰,杜長蘭就已經想好破局之法。
如此沉著冷靜之人,若為友,堪為左膀右臂。但若為敵,必是心腹大患。
葛老先生沉默不語,書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氣氛壓抑。
葛老先生先前被茶水打濕的衣角貼著皮肉,浸出幽幽寒意,他卻不覺。葛老先生開口道:「老夫知曉了,你回罷。」
這短短一句話,便顯示著葛老先生接管此事。
杜長蘭拱手退下,出了國丈府,他看著頭頂灰白的天,心中並不如面上平靜。
若是可能,他倒希望蘊哥兒不是皇室中人。如今儲君之位空懸,那孩子回到皇室,反而是群狼環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