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眾人各自回屋。
杜長蘭洗漱後進入廂房,一道身影飛快行來,像只樹袋熊掛在杜長蘭身上。
杜長蘭故意板著臉:「你下去。」
「才不。」杜蘊像只小猴子繞至他爹身後, 穩穩趴在他爹背上。杜長蘭欲捉他, 卻察覺小少年微微發顫。
靜謐的屋內響起悶悶的聲音:「當時我就是這樣騎在人後,舉著尖石砸向對方的後腦和脖子, 噴出來的血是熱的, 比火還滾燙。」
杜長蘭沉默了。
他一邊聽著兒子講述殺敵細節,一邊關上屋門, 走向床榻。
小少年落在床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黎四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 死亡離我那樣近…」
他整個人發著抖,仿佛被剝光了衣裳丟進冰天雪地中, 連心都快被凍住了。
忽的, 一道陰影將他籠住,源源不斷的熱意傳來迅速溫暖了他, 還沿著他的經脈湧向頭首,將杜蘊的雙眸激的通紅。
杜蘊嘴巴一癟,眼角滾出兩行熱淚:「爹, 我好怕啊,我差一點就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哭的泣不成聲,面對外人的所有偽裝撤下,杜蘊還是那個被杜長蘭寵愛著長大,有些嬌嬌的半大少年。
在今日之前, 杜蘊從未想過他會如此狠辣,眨眼間要人命, 也差點丟了命。
杜長蘭摟著他,如兒子幼時那般輕輕拍著,哄著。
屋內的哭聲時高時低,時快時慢,而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地止了。
眼淚來的洶湧,也去的迅速,小少年宣洩過情緒之後,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淚。
杜長蘭詢問他之後才點上燈,照出小少年紅通通的鼻頭,紅紅的眼眶,但那雙黑色的眼睛仍如過往清澈明淨。
很慶幸這一次事件,沒給杜蘊留下陰影。
杜長蘭在床沿坐下,抬手揩掉兒子眼角的淚,「要不要喝檸檬水?」
杜蘊赧然的點點頭,伸出兩根細白的手指:「要兩大碗。」
杜長蘭笑應。
一刻鐘後,小少年捧著鼓鼓的肚子躺在他爹身邊,聲音飄忽道:「我竟然是皇家的人,好奇妙。」
他倏地坐起來,擰著小眉毛:「爹,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杜長蘭單手撐額,側躺在床里,聞言伸手捏捏兒子的臉,小少年立刻嚷嚷喊痛,杜長蘭似笑非笑睨他一眼。
杜蘊頓時倒回床上咯咯笑,又同杜長蘭說起他三歲前那點零星記憶。
「從前我沒怎麼細想,如今倒是想起一道模糊身影,應該就是元文太子了。」
杜長蘭糾正他:「你應該喚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