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長蘭聞聲, 用鍋鏟戳糊雞蛋,哼道:「能博十七一笑,也值了。」
莫十七身子一頓,麵皮更熱,取了熱水去廚房外洗漱。
早飯後,杜長蘭將莫十七送去商隊,又令辛起去衙門跑一趟為他告病假,他今日還有事。
天上雲層翻湧,明媚的日輝拂去上京的些許陰霾。
送菜車至皇孫府後門,谷穗挑揀青菜瞧了瞧,「還行,進來罷。」
一入院門,谷穗立刻恭敬道:「大人,蘊殿下在內院書房等您。」
杜·賣菜老翁·長蘭取下斗笠,扯去嘴邊假鬍鬚,一身短打,彎腰垂首猶如再尋常不過的小廝。
「殿下,小的送茶水。」
屋內傳來一聲異響,轉瞬即逝:「進來罷。」
杜長蘭推門而入,谷穗守在院內,同護衛警惕四下。
虞蘊一見杜長蘭便立刻迎了上來,緊緊拽住杜長蘭的手腕:「爹,你終於來了。」
「皇祖父那廂未傳動靜,我心中實在不安。」
他幾次向宮裡遞牌子求見,都被拒絕。
雖然奉若老師一直寬慰他,但他仍是難平靜。
杜長蘭騰出一隻手拍拍少年的手背,他將茶水放下,把住少年的肩,直視少年的眼睛:「蘊兒,我有件事與你說,關於你皇祖父。」
虞蘊茫然,少頃眼神堅定:「請爹明言。」
杜長蘭被那個「爹」字激得眼皮子直跳,但想起此地安全,也懶得糾正便宜兒子了。
杜長蘭道:「我私下尋過白太醫,聽聞聖上身子逐漸轉好,但聖上年歲大了,最後如何,太醫院也無十成把握。而且……」
「而且什麼?」虞蘊有些著急,神情中都帶了催促。
杜長蘭嘆道:「蘊兒,你也曉得,一個病人最後恢復如何,不僅與治療有關,還與病中心境有關。聖上身染疫病,性命攸關時難免多疑,偏幾位皇子皆已長成,各有勢力。聖上心中不踏實,恐是難以轉好。」
「那我去。」虞蘊脫口而出,毫無猶豫。在回話的這一刻,他確是真心實意,只有單純作為被疼愛的小輩對長輩的關切。
他也不應有旁的猜測,可是「他爹」的神情太平靜,仿佛早有預料,篤定他一定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虞蘊的思緒便不受控了,連肢體也仿佛失了知覺。
他從小就比尋常孩子聰穎,他被「他爹」喚做神童,恨不得十里八鄉皆知,這些年他爹去哪兒都帶著他,教導他,指點他……
杜長蘭與他離得這般近,清晰的捕捉少年的神情變化。他看著虞蘊的臉色白了紅,紅了青,最後抖著唇迴避他的目光。
「你猜到我的用意了?」杜長蘭聲音溫柔似水,聽在虞蘊耳中卻賽過洪水滔天,巨浪波濤。
虞蘊輕輕點了點頭,吶吶不言。他很是羞愧,緊跟著又陷入新一輪糾結中。
杜長蘭抬手落在少年頭頂,揉了揉:「傻小子,聖人都論跡不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