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侍一時摸不准帝王心中所想,簡短的應了一聲。
嘉帝也無須他回應, 終至午時,小太監呈上菜餚,嘉帝不甚在意,大內侍目光落在飯食,微微蹙眉。
他出得殿外尋了小太監問話, 少頃回來。
嘉帝:「何事?」
大內侍不敢隱瞞:「回陛下,今日御膳房擅自更改米食, 由往日的白蒸添了香油。小太監回話說,天沉不散,寒意凝結,香油能固守元氣抵禦寒涼。」
大內侍的腰彎的更下些,「陛下,御膳房自作主張,可是要懲處?」
嘉帝垂眸,撥了幾口米飯,良久殿內才傳來威嚴之聲:「敲打幾句。」
大內侍應聲。
嘉帝斂目,固守元氣?
道教的玩意兒。
未時兩刻,紅塵道人被秘密傳召內殿。
這些日子的冷淡禁足,並無損紅塵道人分毫,她一身天青色道袍,烏髮高束,墜以布簾,之後身上再無任何佩飾。
嘉帝打量她,那目光很是複雜,有一個男人對女人美麗容貌的欣賞,也有尋常人對道人的警惕防備,更有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俯視冷漠。種種情緒交織,壓迫十足,在這樣的目光下,紅塵道人依然神情未動。
「你不怕朕殺了你。」
紅塵道人抬眸,她一雙眼似有情又似無情,清凌凌道:「不瞞陛下,小道道行頗淺,並未堪破生死,若是陛下要小道性命,小道自是怕的。」
「你這樣子可不像害怕。」嘉帝把這玉麒麟的擺件,語氣玩味,但也高看紅塵道人一眼。
不似朝廷犯事官員,一旦敗露,跪伏在地連連告饒,涕泗橫流,哪有半分文人清高。
若是杜長蘭在此,估摸是翻上好幾個白眼。
紅塵道人孤身寡人,身死也不過一人之事。
犯事官員卻是拖家帶口。臨死前哪是為自己求饒,是在為自己族人求一線生機。縱古觀大罵君王者,十族以內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杜長蘭不在此,也無法巧妙點破。由得紅塵道人大做文章,一番玄之又玄的道理將嘉帝引入思維誤圈。
她知曉嘉帝對她仍有戒備,遂點到為止。
經過這一番打亂,嘉帝心中的煩悶卻是散了些許。
他召來大內侍,詢問杜長蘭近況。嘉帝對虞蘊有多喜愛,便對杜長蘭有多牴觸。
他想:大承人才濟濟,有才之士如過江之鯽,杜長蘭不過其中一者。
但是蘊哥兒只有一個。
嶺南多瘴毒,杜長蘭舟車勞頓,想必是不好受。若是不慎受侵,病故任上也是命中一劫。
然而大內侍卻道杜長蘭到任不久,嘉帝側目,「即便上京距嶺南遙遠,也不必數月之長。」
大內侍心中猶疑是幫杜長蘭遮掩,還是如實道來。但紙包不住火,他垂下眼輕聲道:「回陛下,杜大人應是念了舊情。」
大內侍將韓箐與杜長蘭那段過往道來,又扯了虞蘊做大旗,道虞蘊認祖歸宗後,還特意與韓府送過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