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恪見樓大人這般,嘴角帶了譏笑,又指了那一旁垂首端坐的女子,道:“樓大人,你看這位,可是你的女兒嗎?”
“是是是。”那元恪趕緊賠笑道,又抬手擦了一把汗,勉強擠出一個笑:“承蒙殿下不棄,這就是小女樓舒窈呀……”
……
第53章 (五十三)夜色正濃
寂靜的深夜,就連蒼穹之上的墨色都好似染了醉意,渾渾噩噩漾在天幕,遮天蔽日一樣。
元恪原本想命人端了几案賞月,但見那天幕之上圓圓的大月亮慘白慘白的,像是攏了一層惹人討厭的薄紗,突然就有些提不起興致了。
重新命人將那些几案、胡床、瓜果,酒饌抬回廳堂,他背著手拄著拐杖緩緩走進來,見原先還在假寐的蕭子杞正睜開眼睛看他,他突然冷冷一笑:“蕭子杞,你以後莫要讓我再做此種瞞心昧己的事了。你知道,手上沾了血,再想抽身,可就難了。”
蕭子杞用手托著腮看他,莞爾一笑:“殿下,凡成大事者,又有幾個不是踏著別人的屍體向上爬?我不過是如你所願罷了,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元恪蹙了眉頭:“可是如樓世忠這般的人……”
“你也不能讓他死不是嗎?他還有用,既然那份請願書在你手上,留他條命在,不是正好可以幫你對付太子?何況,真如你所說,樓世忠區區一個郡守,就憑他的狗膽,怎敢私自增加賦稅?他背後定然有人,所以……”
“所以這些年來為苛捐雜稅所累的百姓,就活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活該野有餓殍,屍橫遍野嗎?!”元恪越說越生氣,情緒也跟著激動起來。
他原本就長得一派正氣,剛正不阿,若不是受腿疾所累,定也是一位上戰場殺敵的好手。只可惜如今被爾虞我詐的朝局磨平了稜角,趟在這如泥淖一般的渾水中,只能隱藏起鋒芒,做出一派高高掛起的聖人模樣。如今真正發起脾氣來,才知他也曾有一腔熱血抱負,一派躊躇滿志。
“他這與殺人何異?!父皇將他調任洛陽,便是為了殺他,你卻讓我答應保他性命……”他說起這話,雙手握得緊緊的,就連額上的青筋也跟著冒出來,似乎在忍耐著脾氣。
蕭子杞突然感覺肺中一陣麻癢,緊接著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好半晌,他都沒能從咳嗽中緩過勁兒來,只感覺渾身上下,包括心臟、血液、骨骼,都是一陣接連著一陣的疼痛。
其實,他還不若元恪,元恪雖然身體殘疾,但他還有血性。但是他……
身子與殘疾無異,卻連血性也不配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