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眾鮮卑舊族,藉此見縫插針,好好的一個朝堂,烏煙瘴氣,原本是要討論先皇嬪妃歸處,眨眼間竟是上升到民族矛盾的層面上了。
那元恪作為一個非常支持漢化的人,此刻為了讓陶清漪去守皇陵,不惜與曹居衡等一眾漢人官員對峙,首次舉起了鮮卑大旗。
好在這大魏原本就是他鮮卑人的天下,又加上元恪在朝中的地位,幾乎就要睥睨天下,自然而然,理論到最後,是他占了上風。
而方才輝昌侯的一席言論,似乎又提醒了他,只見他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盯了元夕:“皇上,我大魏向來都有‘父死妻其後母’的傳統,臣看不若,您便將那年歲不足二十者,收入後宮如何?”
“承王殿下,萬萬不可啊!”曹居衡撲通一聲跪下身來。
從前,他因不懂人情世故,不知看人臉色,多年來只做成一個小小的太子伴讀。如今幾年過去了,他年歲見長,做了國子監祭酒,依舊不懂人情世故,不知看人臉色。
果然,元恪的臉頓時難看極了,他盯著曹居衡的後腦勺,居高臨下道:“曹大人,令嚴當年是為齊人,遊歷至大魏,才有了你曹家今日的成就。你承曹家蔭蔽,人又聰明,如今做了駙馬,又在我大魏為官,皆是因為大魏包容,受大魏庇護,如今你公然批判我魏法,是不是有些……”元恪咧嘴笑笑,“有些忘恩負義了?”
曹居衡聞言,心中只覺好笑,但仍舊放低姿態,道:“臣不敢。”
“不敢?”元恪輕笑:“我看你是膽大包天!”這般說罷,又道:“你張口閉口說我魏法倒退,殊不知你們漢人才是道貌岸然。當年劉宋孝武帝劉駿與其母有□□之說,廢帝劉子業更與其姊山陽公主公然□□,又將姑母新蔡公主改稱謝氏並立為貴嬪。此等事,你怎麼提都未提?如今反而來責怪胡法胡制,說其有傷風化,這般,是否有些嚴於律人,寬於律己了?”
又道:“此事就這樣定下,我看誰敢有異議?!”元恪直接跳過小皇帝元夕,將此話放出。看來已經破罐子破摔,準備強調自己現下在朝中的地位了。
在座各位皆倒吸一口涼氣,就連與曹居衡一派的漢人官員,一時也是敢怒不敢言。
唯有曹居衡是個另類,他見元恪大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架勢,嗤笑一聲,道:“承王殿下,‘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自西周起,為明德新民,周公制禮樂,敦睦夫婦之倫。唯有‘敦倫盡分,始能希聖希賢’。人倫之重,在於夫婦,在於父子,在於君臣。夫婦正則父子親,則君臣敬,反之亦然。劉宋之所以滅亡,亦在於此。如今,您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竟公然提倡先帝棄用的‘父死妻其後母’之制,此是陷大魏於不義!五倫八德,人倫之道也,此道不修,又與禽獸何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