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姑娘,她不一樣。她被家裡千里迢迢地送過來,在這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本該小心謹慎地行事。可她偏不。她開心時便笑,難過時便哭,生氣時便對著院裡的一棵老槐樹重拳出擊,絲毫不藏著掖著。
我看著她發脾氣,在她身後忍不住笑,也忍不住擔心忙去攔她。「不怕疼啊?」我抓著她的手,問。
她卻都不正眼看我,只是用匈奴語說著:「本該在草原上馳騁的馬兒卻進了蛇窩,從此寸步難行,有什麼事能比這還疼?」
我看著她手上的紅印,忽然覺得自己方才是如此輕浮,一下子竟不知該說什麼。她被當成禮物送了過來,本就心中憂鬱,而我竟然還在欣賞她的喜怒哀樂?
我真不是個東西。
正想著,她卻抽出來手,轉身便要進屋。我沒有追上去,只是立在老槐樹下。風一吹,槐花落下了不少,鋪天蓋地遮住了我的視線。
可她卻在即將進門時停住了腳步。「馮姑娘,」她轉頭問我,「你每日來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答不上來。
她輕蔑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進了屋,將房門重重關上。我忽然覺得,她好像是在可憐我。
那一天,我一路疾跑著,奔向了宸安殿。可姑姑不在宸安殿,聽人說,她去了御花園。我只得又轉換方向,拼命地跑向御花園。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好似也成了草原上的馬,自由自在地肆意奔跑著。
可我只能跑到御花園。
「曉兒?怎麼跑得這麼急?」姑姑正立在石榴花下,她見了我,有幾分驚訝,又忙拿出帕子給我擦汗,「這大熱天跑了一頭的汗,也不怕人笑話。一會兒回去,好好洗個澡,舒服一些。」
「姑姑,」我忙道,「曉兒有事相求。」
「何事?」姑姑忙問。
「讓右賢王的騤君公主,回草原吧。」我說。
「你確定嗎?」姑姑問。
我使勁兒點了點頭。
姑姑卻更驚訝了幾分:「朕還以為,你喜歡她呢。」
我聽了這話,也十分驚訝。在姑姑看來,我大約是愣在了那裡,可能呆呆傻傻的。只聽姑姑又嘆了口氣:「朕還想著,你若是喜歡她,便讓她同你結親呢。咱們大虞沒那麼多陳腐規矩,女子和女子結親,也使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