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一陣馬蹄聲吵嚷打斷了屋內片刻的溫存,顧長思鬆開霍塵,偏頭從窗戶望去,風塵僕僕的苑長記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慌慌張張地往裡跑。
「我們的苑大人南下回來了。」顧長思笑了下,「看樣子是有收穫,你等會兒,我去看看。」
霍塵被他勾得情動,可正事在先又不能說什麼,只好依依不捨地放了人。
臨到院裡,顧長思還沒開口寒暄一句,就被苑長記塞了滿懷的卷宗。
「她……她……」苑長記抓著顧長思的胳膊,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慌亂,「崔千雀,是教坊司的人?!」
第67章 碾碎
崔千雀,祖籍在大魏與南疆接壤的越川,祖上三代都是越□□通百姓,看起來和千里之外的長安城毫無瓜葛,更與那一輩子沒出過長安的肅王沒有交集。
唯一的蹊蹺出在昭興四年年尾。
昭興四年夏,越川洪災,民不聊生,宋啟迎撥了國庫中一大筆銀子讓越川知府用於賑濟百姓,並下令迅速開倉賑災,為了防止有官員從中貪污,還特派工部尚書、苑長記他爹苑平作為特使前往越川。
屋漏偏逢連夜雨,洪水過後便是瘟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捲了整座越川,朝廷的銀子一筆又一筆撥下來,甚至太醫院院使領命,帶走大半太醫精銳南下救急,但依舊抵擋不住瘟疫的蔓延之快,等到冬季時,越川死者過半,哭聲震天動地。
苑長記這次去越川走訪民間,問到了當年有關這位千雀姑娘的故事,據越川百姓所說,崔千雀是個娃娃臉的小丫頭,遇誰都會先露三分笑意,兩隻酒窩甜甜的,就掛在嘴角的兩側。
苑長記當時就懵了:「……等一下,你確定?娃娃臉,然後還有酒窩?」
那十春樓的千雀姑娘分明是一張鵝蛋臉,笑起來自帶三分媚意,媚骨天成,哪裡有什麼酒窩?
「確定啊,當年崔家就住我家隔壁,我是看著千雀從這麼個小丫頭長起來的。」老婆婆用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腰部,「可惜啊,崔家一家都是好人,只可惜好人命不長,都在那場瘟疫里死了。」
「死了?!」
「死了,當年死的人太多了,官府來不及登記造冊,所以後來只記錄了活下來的人名冊,一家一家走訪統計的,」老婆婆眨著渾濁的眼,似乎沒明白為什麼眼前的年輕人臉色驟然慘白了下來,「說起來,當年崔家還真剩下一個人,但不是他們家的人,是他們撿來的。」
「也是個女娃子,長得蠻漂亮的,不會說我們這邊的越川話,口音聽起來像是北方的小姑娘。渾身破爛的呦,好像是崔家從河裡撈上來的,那小姑娘也是個知恩圖報的性子,最後崔家接二連三害瘟疫病死了,那小姑娘就一個一個地親手葬了他們,最後千雀死的時候,我看那小姑娘還把什麼東西放進了她的棺材上頭,不過天太黑了沒看清,反正後來那小姑娘安葬完崔家人,磕了幾個頭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苑長記聽得眼睛發直,話音剛落,他就猛地站了起來,拔步往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