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呂徹底清醒了,當時的事是手下人去做的,他並不清楚殺了的霍氏夫婦姓甚名誰,現在才知道那人家姓霍。
他腦子極其聰敏,幾乎立刻就想起之前皇帝讓他來指認的關於霍塵的黑戶身份。
年齡、姓氏、祖籍……都對得上。
何呂徹底坐不住了,聽說霍塵與顧長思他們去了京郊,早早地侯在門口,只為了能夠跟霍塵說上一句話,只要一句,他有這個自信能夠分清霍塵對他到底是陌生的無視,還是懷恨在心的蔑視。
他看見霍塵那雙桃花眼微微垂著,眼底情緒翻滾複雜,他一顆心直直地墜了下去。
莫非真的……
「何大人說笑了。」霍塵突然笑起來,之前眼睛潛藏的陰翳一掃而空,「我當年也不過是個普通孩子,哪裡有機會結識知府大人這樣的貴人呢,更何況是舊緣,實在是慚愧。」
「如此……」何呂后背濡濕,「既然都是渭陽同鄉,有機會我可想請霍大人一同吃杯酒,再談談戶籍之事,怕是當年手續出了什麼差錯,你放心,我一定為霍大人辦妥。」
霍塵緊緊攥著韁繩,逼著自己露出個笑:「何大人盛情相邀,霍某卻之不恭,如此便有勞何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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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思和霍塵回到定北王府的時候,祈安已經貼心地在屋子裡備好了兩桶熱水,整個房間都暖意十足,顧長思先解下了外袍,剛要解腰帶,霍塵忽然出手捏了捏他的手腕。
他有些疲憊地笑了下:「你先洗,我有點兒乏,等你洗好了我再洗。」
顧長思沒應下,只是探究地看著他。
從遇到何呂之後,霍塵的情緒就不大對,顧長思有意想問,但看他不大好看的臉色,又吞回了肚子裡。
「好。」顧長思換好了衣服,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先喝口茶歇歇。」
顧長思的身影繞過屏風,只留下了一道清瘦的影子漸漸沒於水中,霍塵隔著屏風默默地注視著他,下意識伸出手去,卻只摸到了屏風布料的絲滑觸感。
他一瞬不瞬地點在那裡,手指所指之處是顧長思突出的喉結,一點一點,仿佛自己的心也跟著滾沸了起來。
那點好心情因為何呂的出現而蕩然無蹤。
一方面,那些恨意、埋藏了多年的深仇大恨壓著他喘不過氣,只想讓他揮動身後的如故槍,將這個罪魁禍首捅個透心涼,再告訴所有人,這個人究竟做過什麼喪盡天良的惡事。
而另一方面,何呂問他的時候,顧長思也在看著他。
他唯一對顧長思的不夠坦蕩、那麼一點點的無法言說,都與何呂有關,縱然顧長思說過他有不說的權利,可隨著兩個人關係拉近,這句話已經不能抵擋他心底的羞愧和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