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快去吧,至於我……」
「你等我消息。」邵翊看了看外面,「今晚忍一忍不要睡,黎明時分,我會派人來接你。」
邵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走了,離開時步履匆匆,幾乎輕快得要飛起來,顧長思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停駐,等到人徹底消失在拐角,才滾出一道輕聲的嘲諷。
這聲嘲諷輕得仿佛窗外淒清的月色,靜靜地飄蕩著,又被一隻手輕輕攏在手心,停在牢獄的鐵欄上,慢慢攥緊了。
顧長思的表情微微凝住。
霍塵扶著鐵欄,眼睛是擋不住的悽苦。
方才偽裝在邵翊面前的防備與警惕如潮水一般褪去,顧長思下意識往角落裡挪了挪,然後又挪了挪,將心口那道傷藏在陰影下,不讓那人瞧見。
獄卒的聲音帶著些睏倦:「霍大人,可稍微快著些,這可是陛下親臨的犯人,出了什麼事誰都擔待不起啊。」
霍塵盯著他拿著一串鑰匙稀里嘩啦開門的手,聲音仿佛是另外一個人發出來的:「多謝,辛苦了。這點心意讓大家吃吃酒、暖暖身。」
獄卒捧著銀子忙不迭道謝,帶著一把鑰匙嘩啦啦又走了。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顧長思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往裡偏了偏。
一隻手摸上他的肩膀,他輕輕一顫,沒有轉過眼。
說起來邵翊和霍塵都這樣碰過他的肩膀,可邵翊帶著野心將成的激動,他不在乎顧長思的傷,他將顧長思看成了勝利果實一樣的存在,看成了自己即將大仇得報的勳章。
霍塵……霍塵只是痛。
仿佛那一箭射穿的不是顧長思的心口而是他的,鮮血也是他的,疼痛也是他的,什麼都是他的。他恨不得都是他的。然後就可以把這個人帶走,好好地護起來,像少年時那樣,他抖一抖大氅就可以把顧長思護在他的懷裡,別人想看都只是一點點冒出的發端,和猛然抬起眼時含笑的眼睛。
而他也清楚,顧長思不是金絲雀,他是雄鷹,就該自在盤旋於蔚藍的蒼穹之下。
「給你帶了點藥和吃的,用點吧。」
霍塵收了手,血漬在指尖捻了捻,又被深深摳入掌心。
顧長思喉頭滾動了一下,沒動。
霍塵卻像是突然發了火,重重地擱下包裹,不由分說地把人扳了過來,自虐一樣地盯著他心口厚厚的繃帶,捏在他肩膀上的手都在顫抖。
但對上顧長思眼睛的時候,他怔住了。
那雙永遠飛揚、永遠明亮的漂亮的眼睛,涌動著巨大的痛苦和不甘,而那些翻滾的情緒又被千里冰封壓在眼睫里,直到把眼尾逼出薄薄的紅色。
顧長思望著他:「什麼意思?」
換到霍塵愣了:「什麼?」
「玄門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要來殺我嗎?」他目光瞥到外面,總有一道影子晃晃蕩盪,於是他們只能做戲做足全套,「紅漆令都接了,霍大人,還有什麼不能直說的?」
不能直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