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世道,不論男女,凡是沾上「戀愛腦」這三個字總是沒有好話的,黎陽卻被雲嘉這一通話懟得啞口無言,可細細一想,不僅覺得有道理,還頓悟了——能說出這樣的話的人,好像也跟戀愛腦不沾邊。
他腦子本來轉得就慢,想一想,繞一繞,差點被卡住了。
不過黎陽倒沒什麼可操心的,一是對此刻在廚房忙活的男人放心,二是晾莊在也不敢對他妹妹做出什麼不好的事來,否則這一大家子人誰都不會放過他。
吃完飯,三人就上樓了。
黎陽回了自己房間。
莊在和雲嘉的房間在同一層,路過那台靜滯多年的斯坦威,雲嘉目光與腳步同時定住,田姨定期給琴拭灰,連搭落的米色蕾絲方巾都保持乾淨整潔的樣子。
輕輕翻開琴蓋,看著黑白鍵,雲嘉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用這台鋼琴是什麼時候了。倒記得高中時她曾鼓勵莊在去參加培英國際的興趣小組,可以用自己這台琴練習,即使不夠專業,學個「一閃一閃亮晶晶」也是可以的。
他後來還真填了鋼琴小組的申請表。
「你高中參加興趣小組,後來有學什麼曲子嗎?」雲嘉忽的轉身看向他問。
莊在沒說話,走過來,站在雲嘉身邊,打量了一會兒琴鍵,然後將手指放上去。
雲嘉側抬起頭,眼瞳里有一抹微光閃爍,剛有些驚喜地開口問「你真的會?」就聽一段短短的旋律,從眼前這台老舊的鋼琴里略有生硬地傳出來。
就是「一閃一閃亮晶晶」這一句的音調。
莊在手上的動作停了,對雲嘉說:「就學過這一首,現在就只記得這一句了。」
雲嘉叫他再彈一遍,等莊在彈完這一句,她手指跟上,來彈剩下的部分。
兩人並肩坐在琴凳上,雲嘉彈琴時,莊在聽著一個個在她指尖迸發的音符,目光專注地看著她的側臉,眼神一瞬朦朧,好似穿透了當前的時間。
莊在想起上一次聽她彈鋼琴,還是高一開學不久,在高中部的藝體樓。
他和興趣小組的另外一個男生被喊去幫老師搬音樂教材,路過琴房,聽見傳來的鋼琴旋律,窗里的柔軟白紗被穿堂而過的風卷出來,撲在他面前,他被生生阻住腳步,等大片窗紗落下去,便看見里頭的雲嘉,坐在琴凳上信手按著一段段旋律,替她的朋友想合適的比賽曲目。
她和那台白色的鋼琴被簇擁在人群中央,而他抱著一疊書站在窗外,覺得那是一個他永遠也無法踏入的世界。
她身邊圍著許多男生女生。
他卻十分自知,自己無法扮演他們其中任何一個,既講不出什麼演奏風格,也不懂何為指法技巧,他即使保持沉默,也會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於是,他填了鋼琴小組的報名表,很笨拙地當興趣小組裡最後一個走的人,在無人處,將一點兒也不靈活的手指放到黑白琴鍵上,頓頓地按出「一閃一閃亮晶晶」的音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