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見到其他人,謝源源暗道,姐我是見著了,但餘下兩個依舊不知所蹤,這個世界裡的其他玩家也沒機會碰面……
他輕輕嘆了口氣,感到無以倫比的壓力。
謝源源是在弱勢群體保護署的自主看護下長大成人的,沒有父母,不知道故鄉,和天底下所有來路不明的孤兒一個樣子。他獨自學習,獨自吃飯,獨自睡覺,活得就像一株透明的植物,一晃十來年也就這麼過去了。他的人生簡單又直率,即便體質異於常人又怎麼樣呢?生活還不是要繼續下去。
然而到了這個遊戲裡,不知怎的,他陰差陽錯地就跟在其他三個人身後走了,又順理成章地做了團隊的一份子。短短几個月,他收穫了過去十來年都沒有體會過的友誼和愛,經歷了過去十來年都沒有體會過的波瀾壯闊的傳奇冒險。慢慢的,謝源源也能摸到一點隱隱約約的,和他人相通的情感了。
「人是需要自由,需要尊嚴,需要愛的生物啊,」他將手臂枕在腦袋底下,再次嘆了口氣,「現在這樣,算什麼事呢。」
底下的人睡不著,謝源源臥在房樑上,更是難以入睡了。即使他是個誰也發覺不了的透明人,在第五世界,他也無法以旁觀者的身份自居,而且,就算他想幫助這些人,也一點頭緒都沒有……
「如果有通訊道具就好了,」他皺著眉頭,看著頭頂的磚牆縫隙,在那裡,一隻黑油油的小蟲子正在裡面爬來爬去,「只要有了通訊道具,我就能和其他人聯繫,然後知道更多的情況,然後幫助他們知道更多的情況……無論如何,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
他翻了個身,將臉在房樑上探出一半,藉機觀察著底下的囚徒,試圖在其中找到一兩個玩家的影子,但是他失敗了,這間大通鋪塞進了起碼一百二十名犯人的身體,即便他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視物,看到的也只是一條條一支支如堆疊蔓藤般的肉體,根本瞧不出其他的。
謝源源喪氣地轉過臉,繼續看那隻小蟲子忙碌的軌跡——真是人間奇觀啊,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人居然會去羨慕生死不過朝夕的蟲子,只因為它擁有空氣般普通,同時也如空氣般必不可少的東西:自由。
他還在胡思亂想,營房裡便驟然響起了嘹亮刺耳的吹號聲,寂靜的午夜被驟然劃破,謝源源嚇得渾身一哆嗦,他猛地從木樑上直起身體,茫然望向狹小的窗口。
「啥……啥意思啊,敵襲了嗎?」他做好準備,打算隨時從上頭翻身下去,就在這時,一陣吵吵嚷嚷的喧譁聲從門外傳來,緊接著,警衛手持橡膠棍,重重擊打在門牆上,大聲呵斥道:「滾起來,你們這群豬玀,點名了!」
「點名?!」謝源源叫了起來,「可是現在……」
他點開系統,道:「可是現在是凌晨三點啊!」
初來乍到的犯人並不適應這個刻薄到極點的起床時間,難免要被橡膠警棍在身上結結實實地抽了好幾下。他們就像一群半夜被匆匆趕起來巡夜的家犬,連一個字都不敢多說,只是夾緊尾巴,從小憩了片刻的房間裡魚貫而出,推推搡搡地走到營房外列隊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