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曠遠而華麗,一人多高的銅鶴燈座漆著金粉,口中銜著靈芝形狀的繁複燈盞,安置在四角。牛油白的大蜡燭一點就是幾十支,光明的燈火映著牆壁上的浮世繪,女人敞胸露懷,倚在富麗的牡丹花叢中,披著層層疊疊的華美外袍,頭上簪環累贅,伸出來的一隻赤足不著屐襪,腳背白膩得令人心慌……好像還是某種不正經的艷情題材。壁畫女人的足尖下,距離聞折柳十米左右的地方,同樣倒著一個人。
謝源源穿著……穿著一件女式和服,生無可戀地睜著死魚眼,臉上不知道塗著誰的血,同樣敞胸露懷地斜躺在牆下,朝前伸著一隻光腳,那妖嬈的死法,居然跟浮世繪上的姿勢一模一樣……
聞折柳慘不忍睹地閉上眼睛,默默地把頭轉到一邊……
誰料不轉還好,一轉之下,他控制到氣息微弱的呼吸一窒,差點亂了節奏。
——只見杜子君橫躺在不遠處四曲一雙的金碧山水屏風下面,屏風上的血呈噴射狀,染紅了一對飛翔的白鶴。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杜子君居然穿著和謝源源同一款式的和服,小袖和服上印著浮華的朝顏花,腰帶結在前方,被稱為湯文字的內裙居然是艷麗的水紅色,那麼輕佻……這絕對不是他們自帶的衣服吧餵?!那些殺氣凜冽的緊身背心和軍褲軍靴還有匕首和槍到哪去了?這感覺活像一夥劫匪去搶銀行,炸開大門搶到金庫跟前了才被告知不好意思啊保險大門後面其實連著一家夜店,不過來都來了大傢伙要不要進門轉著鋼管搖上兩圈?裡面還有穿網眼絲襪和透明紗衣的小姐姐嘿嘿!
……你媽的。
聞折柳不禁顫抖了,這兩個人身上穿的衣物讓他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眼下自己身上必定也套著同款該死的女式和服!難怪他總覺得自己褲子不見了!
此刻杜子君臉上的表情非常耐人尋味,那是混雜了要笑不笑的隱忍,還有「看來不止自己一人受罪那我就放心了」的寬慰神色,他就用這張複雜的臉和聞折柳對視,而聞折柳居然看懂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等等,那……
他睜大了眼睛,努力尋找著賀欽的身影,這裡必定有什麼壓制玩家等級的規則,因為他手指上的月戒又變成了黯淡無光的狀態,不過沒什麼關係,他可以憑藉自己找到賀欽,他們是心意相通的——
「……夜叉大人,您真的說笑了……」光小姐泫然欲泣地開口,如此悅耳美妙的聲線,想來必然是個我見猶憐的美人,「妾哀哀哭泣,不過是懼怕喜怒無常的您,懼怕那雷霆一樣的威嚴,是否有朝一日也會降臨在妾身上……」
男人深深地喟嘆:「哭泣吧,光小姐,您的淚顏是多麼可愛,可憐又可愛……您知道嗎,隔海那邊的居民,將被雨打過的,花朵發紅的瘢痕稱作雨了,您眼角的紅暈,難道不正是被雨無情打過的繁花嗎?這時候,我便難免要嫉恨起您的淚水來了,我對您是又恨又愛,又愛又恨啊光小姐。哭泣吧,只要您還留有這樣的美態一天,我就對您始終保持著強烈的,屬於鬼的熱愛,我向您發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