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手女官勃然狂怒,厲聲道:「畜牲!」
「住手。」
風雷大作,一個聲音悄然響起。
遣手女官身形一頓,她回頭,紅天神也抬頭,她的瞳孔反射著太陽的萬丈波光,從屏風後升起。
她終於看見了,不夜城的太夫,黃泉的天照。
她的面容出乎意料的年輕,並不是紅天神想像中艷絕天下的妖姬,但她白金色的長髮宛如星河,眼眸是清澈如水的純藍,她看著她……那是神明的姿態和容光。
「你叫什麼名字?」她旁若無人地走過來,遣手女官這才回神,她急忙道:「太夫,您不可以……」
「你受傷了。」這是她說的第二句話。
於是遣手女官也閉上了嘴唇。
紅天神看著她,無從想像有那麼多的溫暖……溫暖得讓她笑容僵硬,眼神里的狂妄和狠戾也向後退縮,一直向後退縮。
「你想要這個?」太夫蹲在她身邊,拾起地上的簪子。
紅天神不說話,也許她想錯了……在死人的世界裡,還有且僅有一個人,是來熔化鬼刻在脊樑上的原罪的。
太夫笑了笑,她和她講話的聲音很小,私密得如同耳語,是只有她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你喜歡紅色?」
等到第三個問題,紅天神才心煩意亂地回答:「……是,但紅色是你的顏色,別人都無權使用。」
「那麼,就來代替我啊,」太夫笑著,輕描淡寫的口吻,仿佛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等你當上太夫,就可以穿很紅很紅的裙子,住在阿波岐原里啦。」
紅天神身體一震,她試圖從她的眼睛裡找到什麼譏諷或者嘲笑的情緒,但是什麼都沒有,太夫的眼神明亮如初,倒映著她詫異的表情。
「有前進的目標,總比渾渾噩噩地活著好多了,」太夫撫摸她的額頭,把乾淨的金簪放進她的手中,「太夫的位置就很了不起嗎?可它既然是你心裡渴望的,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紅天神啞口無言,太夫看穿了她心中試圖取代天照的貪婪和野望,卻對她說,為什麼不試試看呢?
她喃喃地道:「這太可笑了……」
……這委實太可笑了,不夜城裡她總算擁有了唯一一個能夠訴說自己妄念的對象,然而那個對象,居然就是太夫本人。
「你拿了這個,就不能在阿波岐原中待了,」太夫望著她,「這是規矩,偷東西到底是不好的。不過,除了這裡,你可以隨意用你的方法來追趕我。等到我站在阿波岐原的頂點,也能看見你的那天,我就讓你戴你喜歡顏色的首飾,怎麼樣?」
紅天神望著她,慢慢從她手裡接過了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