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成舟早該發現藍天性格過分活躍,人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就露了端倪,可展成舟只記得那雙手了——
白皙的纖細的修長的;
又格外誠摯的。
藍天的熱情多話好像打碎了一場沉靜的夢。
展成舟評價他為「人不如其手」,沒含惡意,只是有些失望。
「展,二階導數大於零是什麼意思?」
藍天一手托腮,另一手指尖夾著筆輕輕地晃。
秋日午後的陽光投在指甲蓋上,把一小塊淺淺的肉粉色照得剔透。
「二階導數大於零,一階導數等於零,原函數有最小值。」
藍天擰起眉頭,想了一會兒,又問:「為什麼啊?」
藍天成績還行,數學物理學得吃力,但他很懂「勤能補拙」的道理,不懂就問,想不透就刷題,考試的時候不至於落了劣勢。
展成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選理科,明明更擅長英語和語文。但他也不反感給藍天講題,講題總好過應付同桌時不時拋來的話頭,而且讓人有成就感。
展成舟給他講了一遍裡頭的邏輯,藍天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看起來竟然有點委屈。他不晃筆了,緊緊地捏著筆桿,指尖泛紅。
「我講的是不是有點快?」
「是太快啦!」
展成舟半晌沒說出話來,他不懂藍天為什麼能這樣理直氣壯,聽不懂難道不是他自己的問題嗎,為什麼還要嫌他講得快。
「再講一遍行嗎,慢一點點。」
藍天用左手戳展成舟右手手背,讓他覺得全身都浸了電,寒毛全立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甩手,最終克制住了這種衝動。
他不想讓藍天覺得他有病。
展成舟放慢了語速,每說半句話都要問一句「懂嗎」,然後不著痕跡地把右手往自己那邊收。
「現在懂了嗎?」他問。
「懂啦。」
「你講一遍。」
他聽著藍天磕磕絆絆地解釋了一通,覺得應該是真懂了,便不再管他,低頭做自己的競賽題。
然後視野里出現了一顆酸奶味兒的悠哈軟糖,糖紙上畫了一張笑臉和一句「thx」。
展成舟側過臉去,和藍天說「謝謝」。
藍天立刻揚起唇說:「不要跟我客氣。」
那顆糖一直放到下午,就在展成舟筆袋旁邊。
「你是不是不愛吃糖?」藍天問。
「沒有。」他把糖收進筆袋裡。
展成舟回到家,坐進自己的房間,才動手拆那顆糖。
他不是不愛吃糖,嘴裡有點甜味會讓人心情變好,他只是一直避免在別人面前使用左手。
展成舟把糖塊塞進嘴裡,嘗到又酸又甜的味道,看到按在糖紙上的拇指,心情沒有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