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同學卻不跟展成舟玩了,一種「展成舟有病」的意識在那次班會課上扎了根。
還有被逼著道歉的人,他們覺得是展成舟打的小報告,私底下還是喊他「展蘿蔔」。
展成舟筆袋裡開始出現毛毛蟲,後背上會有烏龜貼紙。
展成舟媽媽在給他洗沾滿了墨水印的外套時,終於覺得不對——她家小孩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樣自責了?別人弄髒他的衣服,他說是自己的錯。
他媽媽帶著他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說展成舟是好孩子,還把那天錄的視頻放給展成舟媽媽看。
展成舟那天第一次看到媽媽哭了。
她雙眼通紅,指著班主任的鼻子說:「你不配當老師。」
媽媽每天都漂亮,每天都香香的,說話軟聲軟語,比班主任還要溫柔許多。
他第一次看到母親這樣歇斯底里。
展成舟只是抓著媽媽的衣角,不敢看他的班主任。
他覺得自己忽然有了底氣,可是他又覺得難過極了。
媽媽拉著他走出辦公室,蹲在地上,眼眶裡還有沒流盡的淚,她說:「寶貝,我們不讀了,我們不在這兒上學了,我們換一個地方好不好。」
他問:「為什麼?」
母親沒有告訴他為什麼,把頭埋在他窄窄的肩膀上哭泣。
展成舟本來智商超群,母親為了讓他有一個完整快樂的童年,一直堅持讓他按部就班地上學,她不曾預想,學校竟然成為她的寶貝童年裡所有不幸的根源。
展成舟悟了很久才領悟出媽媽哭泣的原因。
那個班主任拿他作秀,一顰一笑的溫柔里都藏著軟刃,剜在展成舟的拇指上,刀刀見血。
那是成年人的惡。
至於「展蘿蔔」,那是孩童的惡。
展成舟在面對這些惡的時候,只有十歲。
他什麼也不懂,難過和委屈都來得很遲,然後這些情緒都與他錯過。
他去考小升初考試,站在初中門口的時候,看了眼自己的大拇指,然後背著書包走回自家車上。
等他學會了掩飾,等他學會用右手寫字,他心裡也什麼都不剩了。
他再看別人,只能看到手。
☆、朋友
展成舟不知道該怎麼辦。
放學的時候他背著書包走到車棚,看到藍天的車被擠到外面,坐墊上沾了一層雪。
展成舟用手把雪抹掉,看到自己的手,心想:就這樣吧。
如果藍天沒有不高興,展成舟也不會仔細地思索自己和他之間的關係。
他剛剛想明白他們是一種朋友的關係,可他在醒悟之前就失去了藍天。
就像陰沉的雪天失去晴空。
他和藍天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他醜陋陰鬱,藍天開朗明媚,他們本來也不適合做朋友。
展成舟把自己的車拿出來,把藍天的車停到棚里,臨走前又用餐巾紙擦了一遍坐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