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聞其政始謂之仕也。 疑辨十八 或疑孟子於衛孝公公養之仕,衛孝公乃陳公之誤。 今按孔子仕陳,未見有所作為,亦可謂僅屬公養之仕 矣。然謂衛孝公乃陳公之誤,則殊無證據。必謂字誤, 焉知孝字非出字之誤乎?兼若謂孔子在出公時未仕衛, 則子貢、子路兩問皆似無端不近情理。則陳字誤之疑, 大可不必。 冉有曰 :“夫子之為衛君乎?” 子貢曰 :“諾, 吾將問之 。”入,曰 :“伯夷、叔齊何人也?” 曰: “古之賢人也。” 曰 :“怨乎?”曰 :“求仁而得 仁,又何怨 ?”出,曰 :“夫子不為也。”(七) 衛靈公時,太子蒯瞶欲謀殺南子,被逐出奔。靈 公與晉趙鞅有夙仇,叛叛昵齊。乃魯哀公二年四月, 靈公卒,趙鞅即納蒯瞶入戚,其意實欲藉此亂衛逞宿 忿。衛人拒蒯瞶而立輒,輒即蒯瞶之子。衛人之意, 非拒蒯瞶,乃以拒晉。靈公生前自言予無子,是已不 認蒯瞶為子。無適子,立適孫,於禮於法亦無悖,蒯 瞶亦知其父與晉趙鞅有夙仇,且其父卒,南子尚至。 今賴晉力以人,既背其父生前仇晉之素志,亦增南子
2
不悅蒯瞶而逐之積恨。若果背其死父而殺其名義之母, 將益堅國人之公憤。且衛人所立即其子,蒯瞶又無內 援,故其心亦非必欲強人。遂成子為君,父居外,內 外對峙,至達十七年之久。孔子重反衛,已在衛出公 四年,父子內外對峙之形勢早已形成。孔已與衛廷諸 臣多舊識,今既受衛之公養,其對衛國當前此一種父 子內外對峙之局面究抱何等態度,經為其隨行弟子所 急欲明曉者。子貢長於言語,其見孔子,不直問衛輒 之拒父,乃婉轉而問夷齊之讓國。伯夷決不肯違父遺 命而立為君,叔齊亦不肯跨越其兄而自為君,於是相 與棄國而逃。在夷齊當時,特各求其心之所安而已。 去之則心安,故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今衛出 公乃以子拒父,其心當自有不安。苟其心有不安,可 不問其他,徑求如夷齊之自求心安乃為賢。昔孔子在 魯,曰 :“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怨,孰不可忍。” 今在衛,乃稱伯夷、叔齊之遜國為賢。可知孔子意, 對外面現實政治上之種種糾紛者可置為後圖,不急考 慮,首先當自求己心所安。如夷齊,則心安。如夷齊, 則心安。如衛輒,則其心終自不可安。己則居內為君, 父則拒外為寇,若如此而其心無不安,則尚何世道可 言。子貢亦非不知當時衛國現實政治上種種複雜形勢, 乃皆撇去不問,獨選一歷史故事以伯夷、叔齊為問, 而孔子對於當前現實政治上之態度,亦即不問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