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盡於此。宋儒謂論此章,曾子一唯,乃是其直契孔 子心傳,此乃附會之於佛門禪守故事,決非當時這實 況。 今試再推擴言之。 陳亢問於伯魚曰 :“子亦有異聞乎?”對曰 : “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 曰:‘未也。’曰:‘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 他日,又獨立。 鯉超而過庭。曰 :‘學禮乎?”對 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 二者 。”陳亢退而喜曰 :“問一得三。聞詩,聞禮, 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 。”(十六) 此見孔子平日之教其子,亦猶其教門人,主要不 越詩與禮兩端。詩教所重在每一人之內心情感,禮則 重在人群相處相接之外在規範。孔子之教,心與事相 融,內與外相洽,內心外事合成一體,而人道於此始 盡。 孔子之教詩教禮,皆本於自古之相傳。故曰 : “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七)其晚年弟子中,如子 夏長於詩,子游長於禮,此皆所謂夫子之文章可得而 聞者。然孔子這傳述詩禮,乃能於詩禮中發揮出人道 大本大原之所在,此乃一種極精微之傳述,同時亦即 為一種極高明極廣大之新開創,有古人所未達之境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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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此則孔子之善述,與僅在述舊更無開新者絕不 同類。 抑且孔子之善述,其事猶不盡於此。孔子常言仁 智,詩禮之教通於仁智,而仁智則超於詩禮之上,而 更有其崇高之意義與價值。詩與禮乃孔子之述古,仁 與智同孔子之闡新。惟孔子不輕以仁智許人,亦每不 以仁智自居。 孟子: 子貢問於孔子曰 :“夫子聖矣乎?”孔子曰 : “聖則我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 。”子貢曰 : “學不厭,智也。教不厭,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 矣 。” 孝弟盡人所能,忠恕亦盡人所能。然孔子又曰: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 也 。”(五) 言忠信,亦猶言孝弟忠恕,皆屬此心之德,而孔 子之尤所勉人者則在學。學不厭,亦非人所不能,亦 應為盡人所能。孔子自曰 :“十有五而志於學。”一 部論語即以“學而時習之”開始。聖人雖高出於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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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必指示人有一共由之路,使人可以由此路以共達於 聖人之境,乃始為聖人之大仁大智。此路系何,則曰 學。 子曰 :“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 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 。”公西畢曰 :“正唯弟子 不能學也 。”(七) 孔子之告公西華,亦猶其告子貢。孔子只自謙未 達其境,然固明示人以達此境之路。千里之行,起於 腳下。若為之而厭,半路歇腳,則何以至。公西華乃 曰 :“正唯弟子不能學。”其意本欲說不能行千里, 乃若說成了不能舉腳起步,不知孔子教人乃正在教人 舉腳起步也。惟子貢所言,乃極為深通明白,學不厭 即是智,教不倦即是仁。行達千里,亦只是不斷地在 舉腳起步而已。 孔子之言仁與智,亦有一條簡約平易,人人可以 共由之路。 子曰 :“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 不知,是知也 。”(二) 此章非孔子專以誨子路,亦乃可以誨人人者。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