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瞧著他不太對勁兒,心裡猜測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怕萬一出事再跟自己扯上關係。
行李箱在石子路上拖行,聲音實在不算好聽,謝濮回答說:「來上班。」
不算大的辦公室里養了兩隻鸚鵡,打理乾淨的羽毛顏色十分漂亮,顯然是被靜心飼養的,籠子也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款式,更像是定製的,兩隻鸚鵡在裡面撲騰著,時不時傳出兩句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話:
「大漠!大漠!」
「落日圓!落日圓!」
……
「呦!首醫大的高材生?這可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醫科大學了,怎麼想不開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兒來了?」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翻著手裡的資料,偶爾抬眼看一下對面默不作聲的人,「不過呢,咱們四院雖然破了點兒,但待遇還算不錯,你在這裡混兩年資歷,再回市里也能謀個好工作。」
謝濮盯著桌上寫著主任沈立白的名牌,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他說:「我就想在這兒。」
沈立白聽到他的話就笑了,拿起泡著枸杞的保溫杯砸吧了一口,「奇了怪了,這裡的人都想走,你可倒好,偏就想留在這兒。」
木質房門被敲了兩下,探進來一個腦袋,是個年紀不大的小青年,一張嘴就露出兩顆小虎牙。
小青年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垂著頭的謝濮,嬉皮笑臉地說:「主任,找我什麼事?」
沈立白指了指謝濮,「這是新來的同事,你帶著熟悉熟悉環境,你屋裡不是就你一個人嗎,正好,讓他和你住一起。」
四院在郊區,於市中心往返並不方便,在工作日,大多醫生都會住在這裡。
「好嘞!」小青年很愉快地答應了,幾步就蹦到謝濮面前,「我叫羅陽,四院的護士長,以後多多關照。」
兩人一同出了沈立白的辦公室,羅陽不容拒絕地搶過謝濮的行李箱,嘴裡的小虎牙就沒收回去過,「謝哥,啊那個,你別介意,我剛才在辦公室偷瞄了兩眼你的資料,你比我大兩歲,我這麼叫你行嗎?」
看到謝濮點了點頭,他才繼續說:「我看你的資料上寫曾在市中心醫院工作過半年,我就是想問問,中心醫院的待遇好嗎?」
「……我聽說市區的醫生工資特高,但沒多少假期,是這樣嗎?」
謝濮腦中嗡嗡作響,羅陽的絮絮叨叨已經逐漸聽不真切了,他用手遮住過於耀眼的陽光,輕聲說:「我忘了……」
「啊?」羅陽顯然沒想到自己得到了一個這樣的回答,一時竟怔愣在原地,看著謝濮單薄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嘟囔道:「這麼快就忘了……」
四院始建於建國初期,因為位於郊區,所以占地面積很大,但內部的很多建築都是早年的,十分老舊,環境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差。
宿舍門破舊,幾乎都不用鑰匙,一腳就能踹開,羅陽領著謝濮進來,房間不大,兩張床一東一西,中間的過道上放了張紅漆木的桌子,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
屋裡不亂,但也不算乾淨,窗台上、地上堆了很多雜物,桌上還有個沒扔的泡麵桶,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紅燒牛肉麵的味道。
羅陽趕緊把兩個窗戶都打開通風,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以後會注意的。」
謝濮把行李箱塞進一個空牆角,正好腳邊有本書,他隨手撿起來,是本很有名的熱血漫畫。
「原來在這兒!我前天找了好久都沒找到。」羅陽從謝濮手裡接過書,拍掉上面的塵土,「我剛才還在想,真找不到了還要再買一本,不然看到一半不上不下的太難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