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一直盯著她,無非就是金峰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她為什麼去而復返,她到底想做什麼。
只是很可惜,金峰的算盤打錯了。
進城後分別前,阿姀就得到了呂中庭的保證,搜集金峰罪證羅織罪名的事,自然交給了嚴呂一黨,她只負責書寫討伐沈琢的檄文,相當清閒。
阿姀也是到了都城,才發現原來嚴同均與呂中庭師徒二位,並不是真的決裂了。一出演給外人看的戲碼,加之呂中庭平日表現出來的,又卻是唯唯諾諾明哲保身,這與嚴同均寧折不彎的本性大相逕庭。
故此,當呂中庭投靠金峰,向他示好,而嚴同均又抱病在家不再見客時,人們就會順理成章地認為,師徒之間情誼已盡,恩斷義絕了。
也就是利用了人們同理心的偏差,悄悄地做下了這個引金峰上鉤的局。
尋常私德不修,霍亂朝堂的事,或許不足以真的治他於死地,所以需要讓他做出更不可饒恕的事。
等到金峰的手下剛帶著他與游北某個首領談判的書信出了都城,呂中庭和嚴同均就此計劃了起來。
隨即呂中庭便順勢帶著聖旨北上。
打得多好的一手算盤。
阿姀毫無道德地想,這麼聰明有主見的臣子,非要輔佐這麼不著調的皇室,到底誰在以之為樂。
不過都不重要了。
昨日收到呂中庭的消息,他們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游北失了糧草無以為繼,要了些金銀糧食草草結束了和談,與金峰派去聯絡的人也徹底撕破了臉皮。
游北人什麼也沒拿到,金峰也一樣。但收回北境兩州軍權割讓土地的聖旨,幾乎等同於是金峰下的旨,所以叛國的名頭此番坐實了。
只消抓住他派去游北的傳信的人,便能將他一網打盡。
許是聽到了風聲,便跟她跟得更緊了。
阿姀今日要前往陳昭瑛的靈前祭奠,這與公事無關,照舊是阿姀私心的行程。
從買祭品香燭開始,這些人便一直跟著。不過也好,陳昭瑛沒葬在皇陵,在郊外陳氏祖墳。想他金峰手下能有多少人,一邊收拾殘局都不夠,跟著她,也好給呂中庭他們減輕些負擔。
馬車一刻不停,在林子裡一直向前。
金箔紙捏在手裡,阿姀覺得心中無比平靜。
不止是母親,冤死的外祖父,舅舅,連同陳氏的所有人,都被葬在那裡。陳家的勢力被沈琮一點點剷除的時候,每個人都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零零散散無論是百姓殮埋,還是那時顧守淳收屍,入土為安,都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外祖父如何,阿姀已經不記得了,她從小也並未見過幾次他。只見到陳昭瑛放在暗庫中給她的嫁妝,其中有一件金項圈,配著及其瑰麗的瓔珞,註明著是外祖父母給她的及笄之禮。
倒是還記得舅舅。
那時陳家已經很艱難了,他還是照舊,每年在她生成托崔夫人送她一份禮。有時候是田契房契,有時候是玉石擺件。等到她開始學丹青,便送過上好的豫州墨和江南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