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躲什麼?洗完我就走了。」
孫天明扥住蔡梔毓的雙腳腳踝按在水溫適宜的泡腳盆里,他憑空升起一些惱怒,但他真的說不清自己在氣什麼。
產後敏感期,倏地就滴了淚,蔡梔毓自己都措手不及。她原本不想的,這種弱勢的姿態很容易被誤解,她討厭這樣的誤解,令她處境更加窘迫。於是大力擦拭,猛地吸溜鼻涕,狠狠地笑,嘿嘿兩聲,探出尖尖的虎牙。
孫天明沒出聲,連手上給蔡梔毓洗腳的動作都沒頓一下。蔡梔毓手上還帶著一點點鹹鹹的濡濕,沒處放,緊緊抓住椅子的把手。
她想--果然還是叫不醒一隻裝睡的獅子。
所有動作都顯得無比的機械化,好像為了完成而完成,除了孫天明去嬰兒床握了握蔡烴臨的手以外。
她將孫天明送至門口,撐著疲憊的笑容說再見,囑咐的話還未說出口卻被突然回身的孫天明抱住。
極輕,僅如雲靄環繞。
蔡梔毓還是怔忪了一下,然後靜靜地讓孫天明接濟她的生命。孫天明離開前捏了捏蔡梔毓的耳垂,讓她別哭,於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拾掇回那些想要出逃的淚水。
她沒哭。
那一晚蔡梔毓都沒有熄燈,熱烈地汲取那一點鎢絲散發的熱和光,她怕腳底的溫度被冰凍,怕耳垂的觸感被遺忘,怕黑夜被偷走,怕黎明被淹沒......
她只是蜷縮在床邊,望著蔡烴臨熟睡的小床,穿透,綿延至十里開外--我愛你,到我死去。
8.
蔡徵超這晚抽了很多煙,整個房間都像是做過明火艾灸似的,除了揮之不去的煙霧和味道,多的是散不去的哀傷的遺憾。
那一年的那一晚他也在陽台抽菸,也是這個陽台,也是這個牌子的煙。那一年的那一晚是他和管鋅,今天,沒有管鋅。那一年的那一晚他在皎潔的月光中看管鋅,只是側臉,僅僅是側臉也寫滿了千鈞的掛念,今天,月光只剩下白,無能為力的蒼白。那一年的那一晚他左手輕輕柔柔地刮在管鋅的鼻樑,今天,只剩風帶來的夏意和熱息。那一年的那一晚,他吐一撥煙圈兒說總有一天會讓管鋅愛上自己,今天,管鋅身體力行地告訴他多麼的大言不慚。
也許是那一年那一晚,也許是今時今日今夜,無法明確具體的時間線,貌似也不重要,無論前者還是後者,它們都幾乎葬送了蔡徵超的詩和遠方。
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未來。
9.
屬於五個人的漫長的一夜。
【作者有話說】
1.烴(tīng),僅由碳氫兩種元素組成的有機化合物
第3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