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岳不拆穿,握住他的手指,另一隻手輕刮他的鼻樑。
「沒關係,你至少都為我留下來了。」
「為我」二字著重。
管鋅含住靖岳從鼻樑上順滑下來的食指關節,說,「我那時候不是要跟你絕交,只是告訴你我去了,很快回來。」
再抬眼對視,鬆了口,放了手,還是吻吧,情難自禁,終究免不了貪嗔痴的妄念。
3.
靖岳隱約察覺到管鋅有些微的顫抖,以為管鋅在發夢,小心翼翼地攬他,捋著他的背脊,一遍又一遍地說,「沒事,我在的。」
等到靖岳這樣柔和地來回過幾次也不見緩解管鋅的症狀他才意識到什麼叫做實則不然,他狂按緊急鈴,打開病房的燈,他不知道他在等待醫生衝進病房的那幾秒比管鋅抖得還厲害。
管鋅又被插上了管子,護士走的時候很好心,把垃圾桶的污穢物順帶帶走了--這原本不是她的工作,靖岳把白日裡裝水果的袋子取下來套在垃圾桶上,他甚至能聞到殘留的血腥,蹲著,久久不肯起身。
管鋅移動手臂,覆蓋在靖岳頭頂,像靖岳捋著他的背脊那樣捋著靖岳的發,說,「沒事的,短暫性腦供血不足而已。」靖岳還是未動,管鋅揉著他的發,順滑至耳垂,也捏一捏,很輕,然後又說,「靖老師,你要相信現代醫學,相信現代醫學的檢測。」
「現代醫學發展到什麼地步了,能治療密集恐懼嗎?能治療強迫症嗎?」靖岳的聲音在黑夜裡被擴張,顯得有些凶,但最終是緩和的,「能治療你嗎?能治好你嗎?能嗎?」
他終於慟哭,徹底,憋了許久許久。
在藏區的時候靖岳其實就知道管鋅在嘔血,可他試探性地問過管鋅,管鋅不肯講,不肯承認,他也就沒有再追,他以管鋅的第一抉擇為抉擇,可後來這一切都被破壞了,回到新川,回到病房,回到這逼仄的空間,身體沒有好轉和改善,而是加劇和惡化。
管鋅無法回答他,作為醫生無法說出自身身體的真相,作為愛人,哼,更加不能,何況靖岳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恨不得一天跟隨一日三餐地做全身檢查。可他還是拯救不了管鋅。就像管鋅到現在也無法拯救自己一樣。
還做比較,和靖岳的坦白比起來,他多少有些自私了,即便自我欺騙只是仍舊沒做好準備,沒想好完全的對而已--事實上,這一切也改變不了他內心深處的振動和害怕。他著實怕了。怕一失足成千古恨,怕跨越多年的不甘心仍舊是不甘心,怕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的不得已......
他神情空乏,無意識地嘆了口氣,靖岳就是在這時躺進被窩--裝得下,管鋅只占據瘦瘦一隅,從背後抱管鋅--很多很多年,靖岳都要用這樣的姿勢才能入睡,好像這樣,夢裡的人總是好像清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也好像多一些,故事的的脈絡也好像順暢一些。
管鋅沒睡--即便睡他也很勉強,淺眠,稍有動靜即醒。他沒睜眼地回過身子,不以為然,反而靠近了些再睡去,他知道,那不會是別人。
管鋅便把手環上靖岳,還是沒睜眼,音色慵懶,不難想像他沒有甦醒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