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虚幻还是现实,岑白还是抵触他们的亲近。
白芳芳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宝贝?”
“没事,我提着东西呢。”
“哎呀妈妈帮你拿!”白芳芳想要拿,岑白不让,最后只拿了两个赠品袋。她还是搂住了岑白的胳膊,这让岑白在回家的途中都非常僵硬,浑身不自在,说话都有些结巴。
晚饭是岑光伟亲自下厨,做的都是岑白爱吃的菜,连水果都是他喜欢的车厘子,即便这个季节很难买到。
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电视机前,陪白芳芳观看每晚八点准时播出的家庭伦理泡沫剧。
仅一天时间,岑白接受了他在这个“美好世界”的事实。但是那声爸妈,他始终叫不出口。
夜晚,他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不敢睡觉,他害怕睁眼回到了霓县那件简陋的卧室,他害怕睁眼就是自己一个人,他害怕睡醒之后这里的一切化作泡影。
不过好在老天对他的恩宠不止今天,一觉睡醒,这里并没有消失。他穿上昨天买的新衣服,品尝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爱心型的煎蛋,吐司上也用番茄酱画了颗饱满的爱心,这都是白芳芳每日为他准备的小惊喜。
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岑白开始接纳他们。
饭后在小区楼下消食散步,他被白芳芳和岑光伟一同牵着,唤起他埋藏深处的记忆。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的温馨时刻。在乡野的田埂间,刚从工地下工的岑光伟和忙完农活的白芳芳一起从玩伴家接走他,一人一手牵住他,让他腾空飞跃,陪他玩耍。
望着头顶那一轮圆月,岑白也逐渐感受到“家”的真实。
他其实……挺愿意一直待下去的。管他的天堂还是地狱,哪怕这是虚假的、编织的、迷惑人心的美梦,他都认了。
次日,岑白独自出门,打算熟悉周围环境。
他抱着一个烤红薯,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忽然,他发现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着花棉袄,左手挂着竹篮,竹篮里是新鲜的蔬菜,菜叶直挺挺的,还挂着露水。右手提着一个绿色编织袋,袋子上戳了两个孔,露出一只鸭和一只鸡。
老奶奶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且引人注目。许多行人避着她……和她咕咕叫的鸡鸭。
是奶奶!
“奶奶!奶奶?”
岑白不确定地往前走了几步,一辆车从他面前驶过,他被迫退回去,再看过去时已不见踪影。
绿灯一亮,岑白迫不及待跑到对面,大喊“奶奶”。
老奶奶像是原地蒸发,岑白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
“岑白,白白。”刹那间,他的耳边响起刘阿梅焦急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刺耳,像要穿透他的耳膜。岑白痛苦地捂住耳朵,声音却化作疾风遁入他的脑中,搅得天翻地覆。
“岑白,你快回头!”
“孩子,不要来找我……”
“孩子,醒来吧!”
“岑白,快醒来啊!”
“岑白!白白……”
岑白的耳朵骤然消音,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下一秒,他两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孩子,快醒来吧孩子。”
岑白感受到似乎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视野朦胧,只能稍稍看清床边站着刘阿梅,手里的蔬菜和鸡鸭已经不见。
“孩子,好好活下去。”
留下这句话,眼前的刘阿梅居然消失了。
“奶奶……”
不要走奶奶……不要抛下我……
“岑白?岑白!听得到我说话吗岑白?”杨嘉佳疯狂按着墙上的呼叫铃。
岑白现在终于清醒了,视线也变得清明。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转动眼球,在床两侧的并不是刘阿梅,而是佳姨和明翰哥。
这里也不是安市繁华的街道,是霓县人民医院的某个病房。
医生走进来,扒开他的眼睛,手电筒照在他的双眼,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随后又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取下听诊器:“患者一切正常,身体已无大碍。现在只需要静养,如果出现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们。”
“谢谢啊医生。”
“你昏迷了四天!整整四天!吓死我们了!我是真怕你醒不来,还好还好……”杨嘉佳双手合十,“我看你一直在叫奶奶,肯定是奶奶在天上保佑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