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正和一頓,看著他:「小琢……」
「你移民吧,我不會出國。也不想再見到你。」
陶琢說完便站起來,不再看陶正和,迎著所有用餐者投來的尖銳如刀的目光中,一個人走向電梯間。
陶琢強撐著等電梯門關緊,知道陶正和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一瞬間才失去所有力氣,像被千刀萬剮,軟靠在牆邊差點滑到地上。
陶琢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突如其來的真相將他整個人擊碎了。
「沒有人要你了。」
這個念頭縈繞在陶琢腦海,他渾渾噩噩走到一樓大堂,聽見震耳欲聾的雨聲。
瓢潑大雨,電閃雷鳴,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
服務生注意到他失魂落魄,上前問:「您好,要給您打輛車嗎?這裡有雨傘,您可以拿著。」
陶琢搖頭,拒絕了車,也拒絕了傘,不顧對方阻攔,一個人茫然地走進雨中。
要去哪呢?還能去哪呢?這座城市裡有什麼地方會收容他呢?
陶琢不想回學校,不想面對現實,乾脆順著車流漫無目的向前走,放空大腦不想思考任何問題。
大雨瞬間就將他澆透,陶琢渾身濕漉漉,像條流浪狗,來往行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但陶琢不介意。
身體比思想更誠實,仿佛出於某種習慣,將他引向某個去處。
等陶琢反應過來時,他正站在家門口。
是真正意義上的曾經的家,那間只有80平米的兩居室。
坐落在南城老小區,木門上貼著封條,牆邊有一張私人列印的轉賣廣告,陶琢依稀看見聯繫人一欄陶正和的電話號碼。
老舊的木門上了鎖,不過陶琢知道該怎麼進去。曾經的每一次,在陶正和與林思含站在客廳里吵架,而把他鎖在臥室時,小陶琢都是這樣爬進爬出的。
陶琢來到樓梯間,走進小陽台,順著外牆爬到二樓,再借梯子翻到三樓,撿起一塊磚頭,「嘩啦」一聲打破玻璃,扒著窗框鑽進室內。
這是他的臥室,還和十幾年前一樣,一張小小的床,低矮的兒童書桌,牆上掛滿陶琢的簡筆畫,和一塊黑板。
因為陶正和不喜歡陶琢在牆上亂塗亂畫,陶琢就懂事地學會用粉筆。
那些粉筆還停在它們該在的地方,沒有化成塵埃飛灰湮滅,但曾經的人和事卻都已然回不來了。
六歲的陶琢曾幻想過未來自己的每一種樣子,卻唯獨沒有想到,十六歲的陶琢,還是這麼孤獨。
陶琢麻木地環視臥室,又去擰那生鏽的門,沿著走廊來到客廳,發現客廳里大多家具還在,只是散亂地倒在各處。
那隻小小的綠沙發,陶琢隱約還記得,以前林思含喜歡赤腳坐在這上面,一邊喝酒一邊寫報告,陶琢走過去,她就會將自己抱到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