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被噎得不敢說話。
丫鬟撐著氣勢,站在一老一幼跟前,硬是撐出了氣勢:「早年朝廷動盪,許多人丟了差事,便出海養家餬口,那紛亂,懷璧就是罪,再是漂亮的珍珠、珊瑚、硨磲也保不住的,只會招來橫禍。大多人都捕魚去了,那時海上多有啼魚,咬了人便血流不止,我們老爺早年濟世行醫,曉得萬物相生相剋,發覺以啼魚為食的小蟲兒可入藥,因此救了不少漁夫性命。」
她指指藥爐外一塊從中皸裂的木牌,上面「大仁」二字依稀可辨:「這名聲便是那會兒攢下來的,可時移勢易……」
話音漸淡,夾著些不甘與厭惡,丫鬟不欲多論主家私事,便住了口,掏出帕子給老夫人拭唇。
老夫人止住咳,字眼間仿若纏了蛛絲,吐出來也分外僵澀:「這藥,早先是有的……近年因著捕殺啼魚,以之為食的灸蟲隨之減少,加之此藥製成粉後,遇濕遇光皆要變色,即便保存得當,七日後也斷斷不可再用……價廉,量少,難存,恐怕塗州城藥鋪里也找不出幾兩存藥。」
哨兵憂心忡忡:「這可如何是好。」
尤副將蹲下來摸了摸藥童發頂,給老夫人誠心賠禮,還把推壞的門給修好,而後在臨走時問了一句:「你家老爺是因何故仙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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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捋捋直再報事。」
阿勒從後擦身,掃一眼牆上瘮人的粉白臉譜,直接伸手摘下,捏成碎末扔進箕簍里。
尤副將側過身子,把事兒緊著報了。
哨兵手裡提著籃子,往桌上一懟,接著尤副將的話說道。
「藥鋪大夫沒了,我們跑遍主附街的藥鋪醫館,沒有買到灸種,只有些慣用的止血藥粉。那些大夫說,不用灸種也能好,只是須得敷藥敷上個把月,萬萬不要扯動傷口,最好臥床靜養,莫要高聲語,莫要驚鈴笑,當上三十日木頭人,後邊再抹三月藥,也就漸漸好啦。」
多麼簡單。
但哨兵的聲音越講越低,他想著,要讓少君在床上躺個把月,恐怕得等到少君百年之後才能實現。
龍可羨翻著籃子,挑出兩紮芝麻糖和熏魚乾:「不要緊啊,橫豎死……」
未出口的話被茶水推入了腹中,阿勒伸出一指,溫和道:「不吉利的話不要講。」
龍可羨捧住茶盞,默默轉到角落去和陳包袱一道。
「塗州是戲城,不可能人人都做那水袖飄揚的戲中人,總有為薄銀幾兩齣海奔波的人家,藥鋪沒有的東西,說不準那些日日出海的漁民家中還備著些,這是一,」阿勒想了想,「其二,現在就往沿海村落去,雇幾條私船,請經驗老到的漁民出海尋灸蟲。」
「欸!價格開得高,不愁沒人去。」哨兵蹦起來,立馬就要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