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簡直把阿勒架了上去,讓他進退兩難,他反托住龍可羨的手,看著那道橫亘在掌心的紅痕,說不清楚哪裡出了岔子,總之手裡的戒尺突然變得沉甸甸。
三下打完,誰都沒說話。
龍可羨默默收回了手,背身過去,一下下地握著掌心,她自然不喜歡挨揍,在哪裡受了欺負,必定要成倍地討回來,但是方才。
他拿捏著力道,施加在她身上,基於足夠的安全感,達到懲罰的效果。
於是,這種痛和熱忽然就變得可以忍耐,她呆呆的,心裡升起了點兒挖鑿更多接觸方式的心思。「哭了?是不是在哭?打疼了嗎?」
阿勒看她對著牆坐,垂著腦袋也不吭聲,戒尺立刻丟了,兩步上前把她肩膀握住,一掰。
對上了雙攢著光的眼睛。
躍躍欲試的。
龍可羨絞盡腦汁地把從小到大犯的事兒細數了一遍,然後定睛看著阿勒,把戒尺往他那推推,乖乖伸出手去:「一千二百三十下,今天再兩次,明日接著來。」
阿勒盯住她兩息,驟然起身,摔門而出。
***
卯時三刻,天剛擦亮,海面籠著層霧氣,緩慢地一路游向遠方,去喚醒天盡頭沉眠的日。
一條不起眼的漁船拂開晨霧,徐徐駛入港口。
厲天提著風燈從門口經過,阿勒睜開了眼,他呼吸微促,早夏微涼的海風裡,他竟然睡得滿身驚汗,像是做了什麼夢,夢裡有什麼景兒催得他心口狂跳,熱汗頻出,但隨著睜眼,意識回歸,那些景兒如同退潮般,悉數離開了腦海,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薄薄的汗覆在額前,他甩了甩頭,赤腳踩過汗珠,把薄毯裹在腰下,到屏風後迅速地沖了個涼。
拉開門時,浮雲鑲著金邊,漁民正卸著網兜,滑溜溜濕膩膩的魚被拖拽上岸,上了早市,厲天滅掉風燈,掛在門邊,說。
「公子,一路沒有尾巴,昨夜靜悄悄地走,今晨靜悄悄地回,誰也沒驚動,王都里也沒出岔子。」
阿勒喝著冷茶,點了個頭。
他耳下到脖頸都覆著薄紅,因為沐浴過,面上水汽未收干,顯得輪廓更深。
厲天看了眼,就收回目光,接著說第二件事:「聞道關進水牢了,據那小子報說,昨日在皮城灣,尤太傅見的是蒲欺松。蒲欺松您記得嗎?兩年前,出身皮城灣那個大盜,為了個妓子得罪權貴被逐出州府軍,糾集一票下屬劫了條船逃到海上,結果掘了梟巢,一舉發家那個,後來被咱們端了老窩,躲到外域去了。」
阿勒說:「招風耳那個,膽子沒有二兩重。」
「對對,」厲天拍了下門框,恨聲道,「不知道怎麼的和朝廷搭上了線,尤太傅要將他招安呢!不過昨日聞道鬧那麼一出,聽他意思,蒲欺松像是打了退堂鼓,無論如何,此事懸而未決,我們還有運作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