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桓半夜的陰雲被長風攪散,穹頂藍得透亮。
這棵老樹是左右方圓唯一的主角,它沒有聽說過王都的陰雲詭譎,也沒有聽說過海域的波濤洶湧,只是屹立在馬場邊緣,接過百年前的風雨,也看過龍可羨的八到十五歲。
阿勒微微睜開點眼縫,勾了勾唇,他背上斜著幾道傷,血倒是少,淤青卻很駭人,只要動一動就扯著整片背都痛,但此時此刻感覺到龍可羨的小動作,感覺到那若有似無挨近的腿,便覺得挨的幾棍都值了!
簡直立馬可以飛奔回府,再背著荊條請大伽正多抽百十次!
風輕輕拂,馬場裡新到了幾匹馬,難馴,小童奈何不得,被馬兒拽得東倒西歪,不遠處亂成了一片,龍可羨津津有味地看著,直到經驗老道的圉人過來,把馬兒們有序地引回馬棚里,她便戳了戳阿勒。
「起來。」
「叫魂兒呢,」阿勒半睜開眼,「昨夜攏共睡不到兩個時辰,馬都沒出來,急個什麼?」
龍可羨朝不遠處揮揮馬鞭,「鍾明哥哥來了,」她站起來,剛邁出步子,腳底又碾在原地磨了磨,轉頭,用眼神示意,「你,回去?」
這是什麼因果邏輯,阿勒差點兒沒氣笑:「怎麼了,給你們騰地兒?」
「不用騰地方,馬場很寬敞,」龍可羨沒聽出反諷,還在認真解釋,「你要睡覺的。」
在龍可羨這兒總能吃到迴旋鏢,阿勒站起來,擦著她走過去:「睡什麼,人都打到家門口了還睡。」
龍可羨沒聽明白,她的心神被另一樁事情占走了,阿勒幾步上前,跟李霖打了招呼,隨即讓小童領著他去更衣,轉頭時就對上龍可羨審視的目光。
「哪兒不對?」阿勒往下看了自個一眼。
「怪味道。」
「什麼味道?」阿勒吊兒郎當地舉手,「先說好,我憋了七八日,勁兒都攢著呢。」
「不是那個……」龍可羨驚慌地看了眼四周,確定沒有人,才一把將他拽到樹蔭底下,扒在他手臂上,又仔細地嗅了嗅,「皂角,墨料,團茶,」她擰起眉頭,盯著他說出最後一樣,「藥膏。」
藥膏是有的,昨夜從大伽正屋裡出來,老墉就備了各色藥膏子藥丸子,該抹抹,該吞吞,但阿勒不準備把這事兒告訴龍可羨,丟面兒。
「你說這個?」他早已想好了說辭,「昨兒做紙鳶,那竹條糙了些,割了幾個口子。」
阿勒翻開手掌,指頭虎口顯出有幾道細小的傷痕。
絲線樣的擦痕,看在龍可羨眼裡就是要命的大豁口,她急了忙慌地抓住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瞅了又瞅,輕輕吹口氣:「是這幾道嗎?還有的嗎?味道好重。」
阿勒玩笑似的應:「就這幾道,嫌我小題大作嬌氣包,小口子也要挖藥膏?」
「不是的,」龍可羨憂心忡忡,「要塗多點,用紗布包包好,養七八日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