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老墉引著高大夫走到小院外,他站在月門下, 側耳聽了會兒,很是不齒:「聽見了嗎?這混帳東西,定然是仗著挨了打,便裝模作樣的, 支使小女郎念書給他聽。」
龍可羨自己是懂醫的,平日裡府上軍中之人有什麼傷風受寒跌打損傷的, 她也能給看看,這會兒偏偏要尋高大夫來,就是因為她看不了阿勒,她需要來自另一個醫者對阿勒的健康狀況再次肯定,這本身就是種趨近病態的在乎。
高大夫百思不得其解,望著老墉:「你說哥舒渾身上下哪點像個正人君子?小女郎怎麼就不長半點心眼兒?合該哪日也讓他嘗嘗橫眉冷對沒人要的滋味兒。」
老墉正引著人,天陰了稍許,一捲風打過來,拍得懸掛的擋板突然震響,突兀的巨聲驚得他心口慌悸,他拍拍胸口,定了好一會兒,才說。
「若是那般,這南北海陸就要翻天覆地,誰都沒有好日子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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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可羨攥著書,不敢出聲催促,只敢眼也不眨地盯著高大夫。
盯得高大夫第十八次重複:「沒有事,這小子糙得很,不要說挨幾棍,就算再捅幾個窟窿眼兒,也要不了命。」
「不要捅……」龍可羨癟起嘴,小聲說,「痛。」
阿勒漫不經心地往高大夫瞟了眼,瞟得高大夫冷笑連連,握著剪子,把那厚厚裹纏的紗布一氣兒剪開:「別教這小子騙了,他小的時候在阿悍爾跑馬,跌下來吭都不吭一聲,瘸著腿自個兒走了兩里地回來的。」
龍可羨沒有聽過阿勒小時候的事,當即搬了小板凳,坐得端端正正:「這般厲害。」
「他給你講過拿鐵鏢打狼眼的事兒沒有?」高大夫仔細地把他背上的藥擦乾淨,轉頭問阿勒,「你講過沒有?」
阿勒覺得高大夫就是來拆台的,冷酷道:「講那幹什麼?我沒講,你也不准講。」
高大夫一下就來了勁兒,啪地一下把藥膏糊到阿勒背上,搓熱了掌慢慢推開。
「他小時候又渾又野,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仗著膽氣大就敢拿鐵鏢打狼眼,一兩次教他得逞也就罷了,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有回就惹了眾怒,被狼群追了十幾里地,逃起來馬鞭都快抽斷了,回來時渾身滾滿泥巴,連褲管兒只剩下半截,那模樣真是……看了就想往他破碗裡丟兩枚銅板兒。」
龍可羨睜圓了眼,她沒有見過阿勒如此狼狽的模樣,也想像不到,把他的褲管兒看了又看,震驚道:「這般可憐。」
「可憐啥子,」高大夫冷哼,用力搓著藥膏,「這點小打小鬧在從前連傷藥都不必上,自個兒就好了。」
藥膏化成半油半水的質地,覆在阿勒背上,沿著他背部肌肉流淌,滲進那青紫交錯的淤痕里,跟刀器傷比起來確實微不足道,尋常男子漢哪有這點疼也挨不了的,也就龍可羨把它當回事。
高大夫一邊搓著藥膏,一邊看了眼緊緊守在一旁的龍可羨,想,這就是養的小崽護主的模樣嘛。
這般想著,高大夫手裡就慢了下來:「乖崽,叔提醒你一句,你記在心裡,有些人面上越是可憐,就越是裝模作樣,那是在欺負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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