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可羨眼睛直勾勾的,半句都沒有聽進去,含混地點了頭:「知道了。」
高大夫收拾著藥箱,心道算了,自來天公疼憨人,一物降一物,操心個什麼勁兒,他把藥箱合上,又朝龍可羨招招手:「小崽來,叔給把把脈。」
阿勒合衣起身,聽見外邊的腳步和喧嚷聲,就知道聞道來了,他揉了兩把龍可羨的發,是讓她伸腕的意思,而後撩開門帘,也沒出去,就站在這裡看了眼聞道。
聞道絞了頭髮,脖子上多出塊顯眼的紋身,不知道這半月來蹬了誰的鼻子,也不知道吃了什麼暗虧,總歸看著比之前更渾不吝了,他抱著茶壺,坐在外間,報的是益訶海灣的事。
當初龍可羨和阿勒離開益訶海灣,後面的掃尾是聞道在做,阿勒的意思是處理乾淨,那就要全面封鎖益訶海灣。但益訶海灣位於雷遁海和烏溟海的邊境線,從位置上看,還與烏溟海隔了整片靈沖島鏈,若是阿勒這方開始對邊境海域出手,那遲昀也不會置之不理。
這是對疆域的回護。
然而從聞道封鎖益訶海灣,到建好守島哨所,黑蛟旗在益訶海灣獵獵作響,遲昀都沒有半點兒動靜。
「他占了個便宜,自然要退一步。」阿勒就站在里外間的門帘下,分著一絲心神關註裡間把脈。遲昀給了阿勒益訶海灣這條線索,但遲昀何時做過好人?
這條線索只是個開端,如果阿勒想要深究,查個明明白白,還是要去靈沖島鏈,要和遲昀達成合作,遲昀拋出的是阿勒沒法拒絕的合作意向。
若是要在邊境中立海域對第三方勢力動手,只有一方動作那是很微妙的事兒,雙方合作起來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阿勒封鎖益訶海灣,遲昀沒法兒干預,這是他應做的讓步。
「屬下處理完益訶海灣一事,馬不停蹄的就給遲世子打頭陣去了,」聞道咧開嘴笑笑,一手撩起頭髮,露出耳朵上方一道猙獰瘢痕,「您猜怎麼著,靈沖反攻了,遲世子吃了悶虧,同時朝廷下達止戈令,命西南府軍全數撤回。」
這就是被自己人捅了個暗刀子。
阿勒對此保持懷疑,他更傾向於遲昀已經達成某種目的,藉由政令回撤止損,表面盤得漂漂亮亮,好像迫不得已似的,讓阿勒有氣也沒法朝他撒。
但這樣一來,阿勒也寸進不得,拋開是否能順利通過靈沖外沿的霧障暗礁不談,就從局勢上看,阿勒若是在邊境海域動手,身後要受到王都問責,身前要受到西南府軍驅逐,這雙重壓力罩下來,阿勒也要遭重,更別論阿勒還要分出部分兵馬,去緩解阿悍爾的軍事壓力。
遲昀這一讓一退,直接廢掉了靈沖這步棋,真是讓阿勒很被動。
阿勒站在光影交接的地方,還沒開口,就隱約意識到高大夫按脈的時間長了一點,皺了下眉,他回頭,對上高大夫微妙的神色。
這時,陰雲迅速部署開,天暗了下來。廊下驟然響起劈劈啪啪的拆打聲,是老墉領著小廝拆掉搖晃的木板。
灌進耳畔的嘈雜,眼前未知其意的微妙神色,突然而至的大伽正,棋局上的多方角力,棋局下的暗流涌動,就像光和影錯綜盤織,猝不及防地掀開了一角,成為阿勒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仿佛有什麼暗棘悄然爬來,一切安寧的片段都暗含不安的預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