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靜靜看了會兒,到櫃格里摸來瓷瓶,將藥膏子推進去化開,又摘掉了臂環,再攏著她睡時,明顯感覺到懷裡升起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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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二刻船進港,天邊吐露著朝霞。
港口年前才拓過,分出了主次港,主港整齊有序地泊著戰船,一面面黑蛟旗吃風獵獵而響。
軍營就建在百丈開外,早前得了吩咐,臨岸早訓的兵崽子都挪了位置,整片港口都靜悄悄的,除了水拍岸聲再不聞別的。
龍可羨累得眼皮子都掀不起來,連被褥帶人都讓阿勒卷在一起,再罩上件大氅,扛上肩就下船了。
再醒過來時天都黑了。
她撥了撥亂糟糟的發,把臉露出來,茫然地看了眼四周,確認周身沒有微小的晃動,才知道是上了賊岸,進了賊窩。
屋裡燃著一座燭台,隔著屏風只得一點點昏光,龍可羨的藥已停了,昏沉感逐漸消散,她輕手輕腳摸下床,一邊找鞋,一邊束髮。
落地時輕輕嘶聲,那股酸脹的不適感還在,但沒有想像中的重,她記得最後一次在浴桶里時已經連腳都站不住了。
想到這裡,龍可羨呆了片刻,伸手去摸臂環,臂環仍然在,銀亮亮的三道窄環扣在左臂,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著比之前要涼一些,像是剛戴上不久。
「少君醒了。」
侍女這時提著食盒進來,一邊擺一邊說,「公子在前院理事,說是等少君醒了便自玩自個兒的,若是嫌悶了,桌上有些軍務也可聊以消遣。」
龍可羨慢騰騰挪步子,瞥了眼桌上三葷三素和一碗冒著尖頂兒的白飯,隔著衣裳捏了把薄薄的肚皮,很有骨氣地把頭一別,半聲不吭。
侍女盛了湯,把幾座燭台悉數點燃後,又說:「公子吩咐,少君無事便不要出院。」
龍可羨呆呆地應了句:「是要關起來的意思嗎?」
這話太重,侍女不好答,只說:「少君若是有事,遣府上小廝跑一趟也是行的。」
龍可羨不知道這種迴避代表什麼,她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她是以刺殺罪名被擒到南域的,阿勒讓她稀里糊塗地過了十幾日,既沒有提及刺殺案,也沒有提及為何要自降身份蓄意接近龍可羨,更沒有說清二人是不是當真相識,一切都蒙在雲霧裡。
退一萬步講,拋開這些事兒,純粹以南域和北境王的立場,阿勒不該關她在院子裡,不該好吃好喝供著,應該動之以刑曉之以罰,逼她交出三山軍軍權才對。
龍可羨微微垂下頭,覺得這侍女對刺殺主子的人還怪客氣。
侍女前腳一走,龍可羨後腳就坐了過去,一口口緊著往嘴裡扒飯,還沒忘環視屋裡。
這是阿勒的屋子,龍可羨一眼就看出來了,屋子前後兩個隔間,寬敞亮堂,沒有博古文玩也沒有珠簾絹紗,藏書不少,牆上掛著狼牙和長弓,總體朗闊冷硬,還摻著點格格不入的小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