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邪也好,善人也罷,這是前朝之事,後宮不能干政啊,」龍清寧側了頭,挑起眼,就這麼輕悠悠地說,「即便他是個凶邪呢,吃得到我頭上來麼?」
若是不干政,她讓人給驪王送藥茶幹什麼?石述玉又不是傻子,這裡邊必然有他不懂的門道,他還想反駁,卻被這神情絆住了口舌,悶了半天才說。
「就算成了事,驪王又能如何?一個涪州學府就讓他焦頭爛額,還妄想吃下航道,也不怕噎個半死。」
成不成還兩說。
龍清寧攪著桂花蜜,看到遠天的雲團沉甸甸,驅著風勢大舉來犯,頃刻間就壓沉了宮檐一角,便問:「什麼時辰了?」
石述玉說:「巳時。」
巳時,行市已啟,坎西港應該動起來了。
龍清寧嗅了嗅桂花蜜,神情冷靜,別說事成,就連恤商令能不能議定,都還是件沒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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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議定了,此次就是師出有名,奉命行事,若是未議定,此番咱們就成亂臣賊子了……」
尤副將笑了兩聲:「亂臣賊子,怕個蛋!咱們不是沒當過。筆桿子嘴皮子都在別人手中,咱們只管握住了刀把子,天也能捅下半片來!」
行市一開,各家商行就教人堵了個水泄不通,尤副將領了支小隊,喬裝改扮混在對面的茶坊里看著這些場子。
茶坊二樓開闊,人都擠到了街上,摩肩接踵的,一片熱鬧喧騰。
哨兵端著茶,被他嚇得哆嗦:「我不想當亂臣賊子,這坎西逍遙城,我還沒嘗過滋味兒呢,屆時教人打出去了怎麼辦?」
尤副將眯著眼,把茶梗捻出去:「要嘗滋味兒,先數數你壓鞋底那些銅板兒!就這點出息,出去了別講是少君跟前的人。」
哨兵不服氣,把脖子一梗:「就是少君出的主意,我倆說好的!此次事畢就要往坎西城裡最豪橫的銷金窟去,那還要什麼銅板,跟著少君大把大把撒金珠就是了!」
「……」此時街尾忽然揚起塵灰,喧譁的街市似乎靜了一瞬,尤副將一把按下哨兵腦袋,定睛看過去,是坎西府的司戶老爺領著衙役登了衡歷商行的大門。
坎西府衙的司戶,姓錢,正是涪州學府出來的學子,此刻走進衡歷商行,腦門上就閃閃發光地頂著天子門生四個字。
衡歷商行是坎西港里少有的不背靠士族的商行,他們最初只是幾個兜售海物的商人辟出來的一個門面,沒有走士族的門路,自去府衙記了名,凡是小門小戶都可以在這兒掛牌子賣,在這條長街里,衡歷商行不起眼,不掛金幌不鋪華階,甚至連匾額都灰撲撲的。
首先進衡歷商行就是正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