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面面相覷,在流光里交換著猶豫的神情, 最後齊齊看向主家。
「小姑娘愛新鮮,光聽咱們講些烏煙瘴氣的事兒多沒意思,這幾個都是自家莊子裡養的人,乾淨還識趣, 陪著小女郎講兩句話,斟兩盞茶, 這怎麼著你了。」萬琛語氣鬆快地打著圓場,而後給美人打了個眼色。
美人撫著鬢,裊裊娜娜地就坐過來了,龍可羨頓時興致勃勃,一忽兒要看她額心花鈿,一忽兒要給她講故事,半點兒不讓她侍候,確實就是副貪新鮮的樣子。
沒見過世面的小土包子。
阿勒冷哼。
算了,這種世面不見也罷。
阿勒沒再看龍可羨,萬琛還在打趣似的要給他塞個人,他擺擺手,把話題拉了回去,說:「驪王背後有人支招兒,這事你們沒查出來?」
萬琛笑了笑:「一潭死水忽然起了波瀾,不必想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自從驪王即位以來,拜那位臨陣反水的石統領所賜,拜那位率兵入都的北境王所賜,整座王宮前前後後血洗過幾遍,我們萬家在宮裡的線就隱下去了,能說得上話的就是封老三嘛。」
涪州學府這招兒,說起來算是炒冷飯,先王掀起的□□餘威猶在,驪王只要有膽,踏著潮尾也能收穫一批寒門忠臣,此事士族早有預料,只是沒料到驪王動手的時間這般早,直到前日坎西港衡歷商行這事兒一出,萬琛才知道驪王在抄底。
這就不是單單一個驪王能做出來的事兒了,最重要的銀子來源萬琛還不知道,方才對哥舒策提到驪王就是在試探深淺,但這人態度直接,脾氣掛臉的速度比他還快,這就讓萬琛有點兒摸不准。
不是哥舒策,就是封殊了。
「封殊能在士族圈裡混到今日地步,那是你們輕敵縱出來的,」阿勒掛了點兒意味不明的笑,「早年就勸你該殺就殺,怎麼樣,現在如鯁在喉的滋味兒可好?」
萬琛苦笑:「黎婕為人霸道,她兒子哪能說動就動,封老三自立門戶以前,我們連他的行蹤都摸不到,等他自立門戶以後,羽翼也已豐滿,能在朝中與我父親平起平坐。不怕你笑話,每每回朝述職,我總覺矮他一頭。」
封殊和萬家有舊怨,平素打交道只是面子上過得去,暗地裡誰也沒少踩對方,這就是萬琛優先懷疑封殊與驪王結勢的原因。
阿勒齒間含著酒香,仿佛有了點兒醉意:「聽起來他也不是無懈可擊。」
萬琛一頓:「難,再是內鬥他們也是母子連心,爭起來那都是有數的,若是遭遇外力,他們就要聯合起來一致對外了,屆時黎婕手頭有兵,封殊有名有勢底子還很渾……不成,」他斷然搖頭,「這種事兒風險太大,族裡也不會答應。」
士族之所以能對抗王權,本質就是聯合。
祁國就這麼大,數得上的好東西早早地就被士族瓜分完畢,這些得利者通過百十年的艱難磨合,形成了類似階梯的層級關係,一層層往下壓,一層層往下分利,國勢才能不崩塌,自家才能在世道洪流里站穩腳步。
若是內部出現明顯裂隙,他們的優勢便會潰散,甚至互相傾軋自相殘殺,製造各種門閥清洗,最終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那麼,以驪王為首的正統王權就將再度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這事兒壓根沒得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