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清寧頓了片刻,繼續說:「軍中有位姓陳的大夫,從前是母親提拔的,我已打點過了,若是受了傷便找他。」
「宮裡面有什麼好呢,」龍可羨急得團團轉,「荀王很老了,鬍子那般長,脾氣還很壞,你要吃虧的,你不要回去了,就在北境,我可以保護你。」
龍清寧拉著她的手:「你在南邊……功夫學得很好,學問也不差,程叔也講了,你跟著家裡人出海打仗,攻防戰都能獨當一面,我才動了召你回來的心思,阿羨,我們被驅離故土,回來就是要站到最高處去的,龍宅終有一日要沉寂在飛灰中,三山軍只能是你的。」
兩個人各說各的,龍可羨覺得姐姐就是在敷衍她,她突然把手一拽,大聲說:「我不要三山軍!」
「我帶你回南清城,」龍可羨把她抓得很緊,嚴肅地告訴她,「不會有人欺負你,你可以很快活,坐大船,騎高馬,聽曲看戲。」
須臾,龍清寧往前走了兩步,她披著銀白大氅,像一粒融進天地間的雪:「那皆不是我的快活。」
「還有其他的快活,」龍可羨很固執,「我只想要你好。」
龍清寧平靜地說:「看宗族支離破碎,讓王庭改天換地,掌生殺權,握山河印,這就是我的快活。」
這太複雜了,也太遠了,龍可羨只看眼前,她不明白,只能悶悶地踢了腳石子:「做完了,我能回家嗎?」
龍清寧輕微地皺了一下眉,為這個陌生的字眼。
「阿勒說滿一個月,他便來接我了,」龍可羨抬頭,神色認真,「我很想見他。」
說到阿勒,龍可羨終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臉上充滿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感,像兩隻眼睛都浸到糖汁里了,亮亮的,龍清寧看著,覺得有些刺眼。
龍可羨該是一柄無往不利的重器。
鐵血,無情,翻天覆地。
愛會拖垮她。
龍清寧不要愛的,那是太奢侈太懸浮的東西,宛如搗衣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看起來五光十色,實際上不堪一擊。
龍可羨不愛她也沒關係,龍可羨最好誰也不愛,只愛她自己。那樣會很孤單,而孤單是籠中雀才會考慮的東西,龍可羨生來是搏殺的鷹,孤單是她最好的清醒劑。群狼環伺,在性命跟前,孤單算什麼。
但是龍清寧算錯了。
龍可羨要愛,而且,她看起來只想要一點點愛。
若是她貪心點,要天下人的愛,那都算得上好事,偏偏她只想要那個人的愛。
風搖雪枝,龍清寧眼下覆上層陰影,她望向遠天,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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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相見之後,龍可羨跟著旗手往褚門去。
因為在南域領過兵的關係,龍可羨第一份軍功也來得快,僅僅過了兩日,龍可羨輪換下陣時,「小羅剎」的名頭就漸漸地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