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笑了笑:「大材小用啊。」
萬壑松道:「人各有志。」
兩人你來我往地過了幾句,看著挺和氣,卻實打實地阻了驪王的話頭,他舉杯小口潤著喉,餘光往萬壑松身上瞥去,看起來像是猶豫了,當他餘光收回,看到孱弱的幼子頻頻往貴妃處看時,心再度狠下來。
「來人!」驪王驟然發聲。
屋內的輕聲細語消失了,那塊和樂融融的虛假幕布被這聲喝令徹底揭開,不論驪王是真病還是假病,他今日顯然是有備而來。
在座諸人都沒有輕舉妄動。
門口持刀而立的廷衛應聲而出,不到片刻,便壓著一名內侍進到殿中,那內侍蓬頭垢面,渾身都是受過刑的樣子,雙腿像灌了米的麻袋,被一路拖行到正中,便連站也站不住了,撲通地趴了下去。
驪王起身,緩慢地走到桌前:「今冬雪來得早,各地皆有雪災,這是天降異象,朕夙夜難安,唯恐是己身未能持禮,惹怒了天公,才降此災禍警醒朕,然!」
杯盞砸裂在地,迸開的碎瓷劃破了內侍的肩膀。
驪王滿面痛怒:「在朕齋醮祈福時,王兄託夢於朕,夢中,王兄痛哭不止,直言愧對先祖,本該為我大祈朝綱再盡心兩年,卻不料被奸人所禍,受毒侵體,這才含恨西去。」
「陛下,」封殊面色沉靜,和慷慨陳詞的驪王形成了鮮明對比,「先王飲食起居皆由內庭司主理,可是這奸人動的手腳?」
「話不是這樣講,」萬渠亭捋著鬍鬚,笑眯眯給打斷了,「先王沉迷丹道,後幾年身子已經敗壞了,再說了,先王駕崩之時,陛下不也在場嗎?」
這話誅心。
驪王本來就背著弒君弒兄的名聲,至今都被捏作把柄,他要從這裡切入,勢必得挨人戳幾下脊梁骨。
封殊看了眼首輔大人,往後一靠,沒再插話。
「先王雖浸丹毒,卻絕不妨礙性命,」他穩了穩,氣勢更盛了,直指殿中軟成一灘的內侍,「馮企!先王飲食起居素來由你掌管,你摘不掉干係!」
廷衛垂首奉上一紙供詞,驪王抬指,教傳下去給首輔大人過目。
「這是昨兒連夜審出來的供詞,馮企在衡樞二十三至衡樞三十八年皆於質庫司任職,衡樞三十八年冬,先王金口玉言,賞了他織金鬥牛蟒衣,調到內廷侍奉先王飲食,次年,先王開始頻繁宣召太醫進宮,身子每況愈下。」
衡樞三十八年,就是龍清寧入宮為妃的時候,明的暗的線索直指龍清寧,連幾位閣老都忍不住朝她望過去,龍清寧八風不動。
供詞傳下來,萬渠亭看了兩眼,便交給了萬壑松,龍可羨就在左旁,瞥眼就看著了,萬壑松也不瞞她,鋪在左側與她同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