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帘子再掀開。
沈懷霜身上換上了雪白的衣裳,像是從風雪中歸來,白如凝結在寒梅上的霜雪。
衣鋪內的老闆都看呆了:「這衣服也得襯人不是,沒見過比仙師更適合穿白衣的了。」
鍾煜:「我去置辦下它。」
鍾煜離身前,取了沈懷霜放在架子上的舊衣,走時將更衣間那一塊布遮得嚴嚴實實,一點縫隙都不留。
誰也不能看見裡面。
出門之後,沈懷霜換上了那件白衣,他站在街頭,顧盼了會兒,問鍾煜:「過了午後,你又要帶我去哪裡?」
鍾煜:「先生想去哪裡?」
沈懷霜:「你不如帶我回宮裡瞧瞧。」
兩人折返皇都,過了宮禁的玄武門。
宮人朝兩人垂眉,躬身行禮,兩道像齊齊開了道,便如木然的傀儡。
沈懷霜沒有說話,抬頭一眼朝前望去,金鑾殿遙遙在眼前,宮道左右大開,行走的宮人捧著手裡的茶水、禮品,遙遙對他們低眉。
鍾煜望向沈懷霜:「先生,你不喜歡?」
沈懷霜答:「沒有喜不喜歡,禁庭內便是這樣,我只是不習慣。」
鍾煜停下了步子:「你若不喜歡,我們就從這裡出去。」
沈懷霜止住了鍾煜:「走吧,之前我除了給你講課,從來不在宮禁里細緻走過,今日你既帶我過來了,你也讓我看看這兩年你是怎麼過的。」
鍾煜:「宮中來來去去也就這些地方,過了金鑾殿,後頭便是宮中各處嬪妃的居所,金鑾殿左側是我讀書的地方,右側除了後花園,也就太液池能看了。」
「聽著怪悶的。」沈懷霜笑了下,「當初我便是在太液池見的周皇后。秋天的時候,那地方落著梧桐葉應該很好看。」
沈懷霜從茂密的灌木叢中走過,躬身走上小道,再往前,他和鍾煜立在了太液池的湖畔邊,他低下頭,便在水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湖上落著杏黃色的秋葉,葉片徐徐在水面上打著轉,像一葉小舟,左右搖晃著。
沈懷霜看到了冒出在自己身邊的鐘煜。
鍾煜伸出臂膀,攬住了他。白衣貼著明杏色的長衫,倒映在水面上。
他虛虛圈著沈懷霜,小臂緊緊用力,像把他抱太緊了,受拘束;不抱他,又覺得他好像要隨時掉下去。宮人送了袋魚食,他們就靠在欄杆邊,看著地下亮金色、銀白色、墨紅色的錦鯉爭先恐後地躍起。
宮裡消遣的事不多,左不過逛逛花園、彈琴、看戲、偶爾喂喂魚,約束太多,爭鬥太多。
但在短暫的一盞茶時間裡,沈懷霜像品出了些趣味,大概自己身邊留著鍾煜,所以再枯燥的事情,也能有趣起來。
沈懷霜拍了拍攬在腰上的手,道:「鬆開吧,你再帶我去你書房看看,那裡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