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霜身上滿身沙塵和泥土,撐著最後一分精神,胡亂洗了一通。
倒回了床上,他合著眼睛,額角發脹,竟疼得睡不著。三日不眠不休地用腦,又極端的孤獨和緊張之後,無論合眼多久,耳邊好像仍殘存著槍炮聲,鐵騎隆隆,還有滿鼻腔的沙土。
耳鳴時,沈懷霜隱約察覺到了營帳帘子被掀開,
這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人緊張。
沈懷霜沒有睜眼防備,只合著眼睛。
腳步聲逼近,每一步,輕重不一。
來人踉蹌著來到了他的床頭,撐在床頭,隨後床頭微微下凹,他也靠了下來。
鍾煜抱住了沈懷霜的肩膀。
「你不去你營帳中休息麼……」沈懷霜勉強道。
「……噓。」指節落在沈懷霜唇畔前。
鍾煜嗓子被連日的攻城弄得沙啞無比,喝多少水都沒有用。
「我就來看看你。」鍾煜低低道,「不看總覺得不放心。」
「你受傷了,等睡醒後,我給你上藥。」
青年的臂膀攬在沈懷霜肩上,指縫裡,還有殘餘的血跡,他身上還是血腥味,靠在沈懷霜肩膀,壓得也很沉。灼`熱的呼吸就噴在頸上。
沈懷霜低頭,貼著鍾煜溫熱的額頭,很緩慢地旁邊挪了挪,讓出一塊地方:「快睡。」
額發交疊,呼吸交融。
營帳外,風沙作響,越刮越大。帳內卻仿佛有另一番天地。
這一覺,鍾煜睡得不好,他時而夢見鐵騎隆隆,時而夢見長刀入心,心跳亂得他好幾次從驚悸中驚醒,可動一下,手掌下還攬著一個人。於是,他就想找到了最安定的所在,鬆開了緊握的手,墜入了新的夢境。
一想到「沈懷霜」這三個字,他像整個人墜在半空。靠近這個人時,他像是擁住了一整個世界,懷著有前所未有的安定,可對兩人的關係,他半點都不知該怎麼辦。
有時鐘煜也會想,像他這樣反覆咀嚼心事,有時過分的靠近,對沈懷霜來說,是不是一種褻瀆?
可除了沈懷霜這個人之外,他再不可能像在乎他那樣,再去在乎別人。
這一回,鍾煜夢見自己身上穿著崐侖的黑袍,腰間配著平生劍,推開崐侖的木門,一盞明燈亮在床頭。
窗外,滿院桃花落了一地碎紅,
朦朧的燈光前,沈懷霜披髮,低眉撥亮了燈芯。燈火一亮,烏髮垂在腰側,亮如綢緞。
聽到聲音,沈懷霜緩緩從窗前抬頭,雙目泛著慵懶的光,像是等了他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