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小步跑過去,墊腳系好了紅綢,系好了,她望著紅綢上的字眼,瞧了許久,道:「先生,蘭陵稍懂些粗淺的佛理,想聽蘭陵說說話麼?」
沈懷霜看了過去。
百年古樹下,鍾瑤一身紅裙如牡丹,林與風動,她轉過眸子,望向沈懷霜,髮絲紛紛揚揚,目光赤忱。
沈懷霜莫名覺得她要說他所想很久的事,他沒有拒絕。
蘭陵一字一頓地細數著:「世間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蘭陵少時,聽母親講過佛經。」
「這世上沒有亘古不變的東西,女子容顏會老去,高樓會坍塌,人活一世得不到的東西太多,不可說的東西也是如此。」
「先生,你是不是和哥哥兩個人,鬧的不開心了?你離開大趙以後,是不是,也不會再回來了?」
先生急著回答蘭陵,而她說的每一聲都像刻在他記憶深處。
世間事如夢幻泡影,可他來到大趙,從來不覺得大趙的一切是假的,鍾煜是假的,鍾瑤是假的。
片刻,沈懷霜應了聲:「公主既然知道,還請公主不要告訴殿下。」
蘭陵突然頓住了:「先生,真的是這樣?怎麼之前你從來沒說過。」
古樹下,正是寒涼之處,立在風口裡,悵然之意驟增。
沈懷霜眉心動了動,身體也冷得不受自己控制,眸中水光渙散,一瞬茫然。他又聽見了抽泣聲,再低頭,蘭陵一哭,眼淚就掉一串,「那我也會想你的。」
沈懷霜忍住堪堪噴發的情緒,吐出一口白霧:「公主別難過。」
忽然間,蘭陵哭得就停不下來,鼻尖發紅,低頭又抬頭:「我還以為我一直能見得到你,我也還想著,你和哥哥一起回崐侖了,他就永遠不會一個人了。」
「我估摸著你們最近看上去不太開心,要見個面,可能會好點。怎麼會這樣呢。」
沈懷霜咀嚼著心口磨得生疼的澀感,遲來的感覺叫他有些難忍,但他終是忍了下去,俯下身,對蘭陵解釋道:「我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的巔峰是飛升。只是到了我該走的時候而已。我離了這裡,世事依舊,這麼會因為少了我而如何。子淵他知道,但他不會那麼想。這件事,我也一直猶豫著怎麼同他說,可大趙事端未畢,我不能總拿著回崐侖的理由去搪塞他。」
沈懷霜嘆了一聲,復對蘭陵淡淡笑了笑:「公主讀過佛經,沈某給公主講道家的書。」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世間萬物就像春去冬來,四季輪轉。春來能播種第一顆種子,夏天生發,秋時豐收,冬時枯萎,明年復生,既然生死都不是什麼大事,何況只是離別。」
蘭陵含淚答:「可是還有哥哥呢,你也不要他了麼?」
沈懷霜搖了搖頭,給蘭陵遞去了一塊碧色玉佩,玉佩上有靈紋,正是可以讓常人去崐侖的靈玉:「公主新喜,沈某也沒什麼太貴重的東西要給公主。再給公主第二個家吧。以後你想出去走走了,或者想子淵了,可以回崐侖來。也算,給公主撐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