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聽懂了。
於是點了點頭。
鍾煜又問:「你喜歡我麼?」
沈懷霜面上茫然,他極其吃力又緩慢地點了下頭,面龐上,滴落了讓他覺得滾燙的東西。
肩上落了雙手,抱得他很用力。
沈懷霜躺在原地,袖口入了風,剛才擦拭過淚水的皮膚變得極其冰涼。
他抬手觸了觸,凝望著指尖。
淚水順著他的指節滑落手掌,一路淌下去,臂膀上又落下了一行滾燙的淚。
鍾煜反問:「什麼時候的事?」從前那個骨頭跌碎了,怎麼樣都不會流淚的人,哪怕被折辱也要硬著一口氣去掙扎的人,在哽咽,聲音依舊硬朗。
沈懷霜只答:「我不知道。」
鍾煜望了他一眼,那目光複雜,沈懷霜頭一回覺得如果他不說些什麼,就像有什麼東西要永永遠遠地破碎了一樣。鍾煜身上像壓了千斤重的擔子,就在沈懷霜回答之後,所有的碎石土崩瓦解,雜亂無序地落了一地。
鍾煜嘴唇發抖,幾乎快抱不住身下人,他低下頭,又忍住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輕聲道:「沈懷霜。我愛、你。」
沈懷霜望著他,眼底像有水光晃過,他又聽鍾煜說道:「可是……我不知道該去怎麼讓你喜歡、讓你也來愛我,好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有時候,我覺得你離我那麼近,近到好像觸手就能碰到你。有時候,我又覺得你好遠,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麼。」鍾煜反抱住了沈懷霜,「你說過,今生若是愛慕對了人,大抵是不會慌亂的,可是我學不會,好像就是怎麼學也學不會。」
「子淵……」停頓間,沈懷霜抬頭望著天上的群星,只知道自己在開口回答,「學不會的東西,你就暫時放一放吧。」
「你還記不記得,從前在崐侖的時候,你學東西總是很著急。」說到這裡,沈懷霜也像陷入了回憶中,他聲音放緩,一如從前,「那個時候,我就勸你,要你不要著急,總有想得明白的一天的。」
「這件事也是一樣的。」
「你總有一天會想得明白。」
「我說分開,其實是打算留給自己一點時間,我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到底是怎麼想的。所以我才對你說,我想和你停一停。」
情緒洶湧又激烈,他們又稀里糊塗地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誰的衣帶先落地,幕天席地,沈懷霜躺在石桌上,他閉上眼睛。
反正事情已經亂成一團。
他也不想去想這件事了。
庭院裡緊閉著冬雪破冰,譁然而激烈的激越水流,像是藏住了一整個冬天的汛期。
最原始又純粹的衝動撞在一起,沈懷霜偶爾也會流露出之前的模樣,他隨和、耐心,又很願意去遷就對方,就好像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發生那場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