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婭說這是罕見的藍晶石,是上天賜給凡間的靈石,保佑他災病不沾身、一生順暢。彼時他不能聽,眼中血紅瀰漫,一路往回走他把那顆石頭送到了額吉的床頭。額吉微笑著說,這寶石正是你眼睛的顏色,往後送給能留住你眼睛的人。他無話,悄悄塞在了額吉的枕下……
額吉走了,把它留給了大嫂烏蘭,說替六兒看著,等著他來要。賽罕曾以為這一輩子他都不想再看到那塊石頭,可地牢中他卻心心念念、終是知道了那石頭的歸處。他要親手做個懸墜兒,摘下小魚兒的頭巾,掛在她眉心……
如今的情勢,成親的排場講不得,賽罕卻特意在書信中懇請各位兄長要安排她從四哥府上出嫁。他的小魚兒孤苦伶仃,卻是堂堂大周朝的郡主,為了他,她什麼都不要了,今生今世連自己的姓氏都不能再提……公主府,兩個虛字只能算是她這無用的男人送給她的虛禮……
其實,他知道她不在意,他也知道她在意的是什麼。這一回生死之劫牽動了汗庭幾處暗中爭鬥,作為很多人眼中早「該死」的人,賽罕此時自由與不自由都一樣,一年半載之內,絕不會讓他再碰到兵權。若擱在從前,不知要怎樣惱怒,如今他反倒覺得一身的輕。依三哥的意思是要把他留在身邊,做兄弟,做幕僚。可賽罕卻有自己的打算,這一年的時間,他要好好地養養他的小魚兒。
在往波斯去的路上一處綠洲所在,那裡有個十分雅致的名字:琴煙島,起因是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湖水。本是一潭靜水,卻每到月圓時候湖面上便會蒸起裊裊輕煙,伴著潺潺的漣漪。那水聲仿佛輕輕弦音,落在他敏感的耳中天籟般美妙。那裡沒有牧群,人們以耕種為生,牲畜皆出體力。田地與湖水,一旁就是金色的沙子,人間奇景常在沙漠蜃影中顯現,那是他在漫步邊際的沙漠唯一支撐的力量。他一直念想著要再尋過去看看,如今就帶著她去。清涼的湖水,清涼的月,想不出配上那輕紗裊裊的舞姿該是怎樣如仙如幻……
懷中靜了好半天,賽罕低頭看,火光里那長長的睫毛撲扇撲扇的,她到底是睡不著了,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一聲不吭。還在賭氣吧,他輕輕撫摸那小頭巾,不肯為她開解一分,想想幾日後帶著她和景同啟程,那在馬上歡蹦亂跳不肯安坐的情形,今日的小小煩惱又算得什麼……
「六嬸兒!六嬸兒!六叔!」
稚嫩的小聲兒一路歡快從院子外飛跑著傳來,雅予登時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往起爬,衣衫將將合攏,人還坐在他身上不及下來,小傢伙就沖了進來。
巴圖站在屋子當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床上,忽地咧開小嘴兒笑了,一副恍然大悟的小模樣,「六嬸兒!你是疼六叔呢,是不是?」
「……嗯?」雅予只管慌慌張張地理著衣袍,磕磕絆絆往床下去,他半分不肯幫忙,只管枕了手臂笑,敞開的懷露出結實肌肉。雅予狠狠白了一眼,不知羞的東西!憑他的耳力,小巴圖該是一出正院他就能聽得到的,竟是不管不顧,就這麼現給孩子看,真真是要羞死她了!
「我阿爸也這麼壓著額吉,說不是欺負,是疼額吉呢!」小傢伙顛顛兒地跑過來,趴在賽罕身邊,抬頭看著雅予,「六嬸兒,你是疼六叔呢,是吧?」
賽罕被逗得哈哈大笑,翻身坐了起來,攬住雅予低頭蹭到她耳邊,「六嬸兒,來,再疼六叔一個。」
「哎呀!」雅予恨得一把拍開他站起身,又羞又惱,「都是,都是公主混教了小孩子的!你也來取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