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就在京城我府中。」
她哭了,眼裡蓄積的淚再也屏不住,撲簌簌地,悄無聲息。這麼近,他幾乎可以嗅到那淚的味道,嗅到她抽泣的氣息,一聲一聲都顫在他心頭。她的小手握得好緊,第一次與她這麼親近,他好想握住她,將她緊緊攏進懷中,可他不敢,不想她再受一絲一毫的驚嚇。任她哭,滾燙的淚水滑落白玉般的臉頰,輕輕打濕他的衣袖,冰冰涼……
「奶娘在,在你……府中?」淚不盡,人已是空乏,卻這心裡暖暖的,添得好滿。守著他,雅予抽抽泣泣地問。
「嗯。」她的手沒松,他也不動,只用另一隻手取了帕子輕輕沾著她腮邊的淚,「我把原先咱們去避暑的那座宅子買下來了。」
接過他的帕子,雅予不覺詫異,「是京郊那宅子麼?那你每日往兵部衙門去豈非路很遠?」
他微微一怔,原來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哪,在做什麼,卻仿佛兩世相隔……「往後,我辭了公職,開個書院。你說可好?」
他的話讓雅予想起那一日酒桌上的計較,草原這邊已然將他當作今後朝中之重,若是他果然能與龐將軍一道護得邊疆安寧,該是百姓之福;只是,他生性淡泊,本不是個弄得仕途經濟之人,不知怎的入了兵部,這一時竟是讓雅予不知該怎麼答。
看她沒吭聲只低頭輕輕折著帕子,他笑笑,「回家再說。」
回家……從那天塌地陷的一夜到千里劫持,從喀勒到左翼大營,又從北山到金帳……除了那難堪的強占,點點滴滴她都講給他。他認真地聽,輕聲詢問,仿佛要把那每一個字都細細咀嚼,吞咽,隨著她的話陪她重新走過。只是,他從未問過她走或不走。一切都似順理成章,他如此篤定她會走,因為回家,本就是天經地義……
難道不該麼?回家,怎會猶豫?曾經忍辱負重,望眼欲穿,都是為的要回到那空無一人的「家」。此時家中有娘親在等,她的心卻糾結百轉,痛不可當……
北山是家,草原無家……
她的六郎是群狼之首,殘忍而忠誠,可以領軍征戰天下,也可為一個人、一個「義」字放棄所有。他將她占得太滿,太重,太狠,可她的心卻太小,容不得與人分他半分。曾經一心想霸著他,耗盡心神;如今,殘破之人,何必再多求?何必讓他為難……
「雅予,」
「嗯,」她抬起頭,眼前是那雙熟悉溫柔的眼睛。
「莫怕。」
她淡淡一笑,「無甚可怕。」
……
來在門前,娜仁托婭略駐了駐腳步,看臥房窗上燭燈昏暗,曖昧地幽幽恍恍,心下更是不快,強自壓了壓,這才推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