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了好一會子,李冕還是不得不起身,畢竟這大周的天下事一半扛在延禧宮,沒有親親的母后,他還真是有些招架不了。
來到延禧宮,李冕瞧著外頭沒人,聽宮人通稟說是太后娘娘在小暖閣候著皇上,不免心納悶兒:喲,若是說今日未早朝的事該是在前頭訓話,叫到裡頭能是什麼體己話?徑直走進寢宮內室,果然見母后一身常服妝容歪在金絲絨枕上,炕桌上裊裊熱氣,茶香冉冉,李冕上前行禮賠笑道,「兒臣問母后安,討母后的好茶吃。」
季太后是大周開國元勛季氏家族之後,先皇嘉豐帝的嫡皇后,自小知書識禮、行為端莊,只是生性傲,難與人親近。一朝母儀天下,統領後宮,更是端起了架子再難放下,從不在夫君面前多出一絲嬌媚,遂三十年夫妻相敬如賓,膝下卻只這一個兒子。好在先皇也認準了嫡傳血脈早早將李冕立為太子,後宮雖險惡卻從未有過爭儲,保得他母子平安到了今日。季太后雖說心裡也是明白兒子平庸絕無治國平天下的雄才偉略,可這是她的心頭肉,此刻聽著一聲叫娘,也不顧那一身淡淡的酒氣就握了他的手起身笑道,「外頭起了夜露,皇上快暖暖」。
李冕坐□抿了口茶,「母后有話跟兒臣說?」
「咱們的相國夫人可有日子沒進宮了。」
母后口中的相國夫人說的是左相褚開誠家那位一品誥命,這些個朝中元老的夫人們常進宮來陪母后說話,今兒這個來,明兒那個來,誰還顧及?怎的如今這一個不來也問他!李冕有些不耐,勉強忍了,「許是褚老夫人身子不適。」
季太后笑笑,搖搖頭。
看母后那意味深長的笑,李冕知道這後頭必是有話,遂問,「那依母后看?」
「年初正月裡頭褚夫人進宮,正正經經地為她兒子的親事討哀家的示下。」季太后並未直接答話,倒說起了淵源,「畢竟之前定的是季家,總該有個交代。哀家想著三年過去,人也病過了、孝也守了,仁至義盡,也該是人家兒子成親的時候了。遂應了她,又閒來無事一起合計著看看哪家女兒合適,看來看去,選定了吏部尚書家的千金,那丫頭模樣周正,性子端莊嫻靜,與那褚安哲十分般配。合過八字更是難得的一對兒,當時哀家心裡也喜歡,就跟她說待這丫頭今年夏天滿了十六歲,哀家親自做保給她家提親,誰曾想……」
「誰曾想,這春天原配死而復生了。」李冕接過話,笑了,「憑他再是誰,堂堂肅王郡主,婚約在先,他褚開誠敢反大周律,朕就滿門抄斬滅他九族。」
「正是這話,所以如今褚夫人閉門不出,再不提那樁親事。」
「這不就行了,母后還為何煩心?」
「哀家煩心的是,若是道理如此簡單,雅予都回來快半年了,褚家早該迎娶過門,沒了爹娘,提親的事褚夫人總得來跟哀家說一聲,這怎麼倒不露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