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喊了一聲:「小丘。」
那聲音含糊在耳邊,沒有讓旁人聽見,卻喊醒了自己。
她茫然地睜開了眼睛,才發現屋裡幾人依舊那般坐著,一動不動。
崔雲昭渾身發冷,額頭一陣陣的抽痛,她含糊地問:「怎麼樣了?」
夏媽媽這才意識到她醒了。
見她面色駝紅,人看著也不太清醒,一陣心疼。
「小姐,方才程大夫送來了藥,讓你先吃上。」
崔雲昭混沌地點點頭,她手上沒有力氣,只能被夏媽媽餵著吃藥。
藥很苦,有一股奇怪的酸澀味道,可崔雲昭卻什麼都沒說,把一碗藥都喝乾。
她一邊喝藥,夏媽媽一邊說:「方才程大夫說,治療還算順利,主治大夫是老神醫的徒弟,姓方,是遠近聞名的骨科聖手,有他出手,醫治不會有太大問題,只是……」
只是截肢之後才是關鍵。
崔雲昭頭腦昏沉,卻聽懂了這句話。
她吃了藥,閉了閉眼睛,倒是覺得自己好了一些,然後才對譚齊虹說:「虹娘。」
譚齊虹一直僵硬坐在那,看著門口的方向,沒有挪動過分毫。
方才程三姑娘的話讓她燃起一線希望,現在她的神情逐漸冷靜下來,沒有方才那麼焦急了。
聽到崔雲昭虛弱的嗓音,她慢慢回過頭,看向她。
她從未見過崔雲昭這麼狼狽的模樣。
隆豐村的一切,肯定比她想像的要更危險和殘酷。
譚齊虹動了動嘴唇,啞著嗓子回:「九娘子。」
崔雲昭吃過了藥,可能也是心裡放鬆了一些,她覺得好多了,沒有方才那麼昏沉頭疼。
她撐著手做起來,努力認真看向譚齊虹。
片刻後,崔雲昭輕輕咳嗽一聲,讓自己的聲音清亮一些。
「小丘是個好士兵,霍檀說,在積雪覆蓋上來最後一刻,是小丘推開的他。」
「要不是小丘,倒塌的屋脊就整個砸在霍檀頭上了。」
「當時雪崩,所有人都被埋在雪裡,但小丘卻靠著頑強的毅力,自己給自己尋找到一條生路。」
否則光靠他們一點點挖,不知道何時才能找到受了重傷的譚齊丘。
崔雲昭每次想到了這裡,都被譚齊丘的英勇和堅強所震撼。
小小年紀,卻毅力驚人。
「他不會認輸的。」
崔雲昭語氣堅定:「虹娘,他會陪著你,你們姐弟倆一起好好活下去。」
譚齊虹的眼淚順著眼角倏然而下。
她很久都沒有哭過了,此刻淚雨滂沱,卻寂寥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