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兒是裴翊詢的小名,他出生時身體不好,裴業和妻子希望他健康長大,所以給他起了這個小名。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裴業笑著咳嗽一聲,道,「你就聽為父嘮叨兩句,可好?」
裴翊詢抿了抿嘴唇,沉默無聲。
裴業聲音斷斷續續,可話里話外,卻滿滿都是對天下蒼生的不舍。
「中原腹地飽受戰火,為今之計以休養生息為務,勿要多造殺戮,」裴業道,「藩鎮的問題古來有之,你根基不穩,暫不能妄動,待時機成熟再做打算。」
裴業最後道:「先滅厲戎,再動藩鎮,介時才能天下太平,國祚永固。」
「我未能實現之心愿,還望你能實現。」
裴業緩緩閉上眼睛,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福兒,國家和百姓就交給你了。」
「希望你能做個好皇帝。」
裴翊詢的眼淚倏然落了下來。
他站起身,回到床榻之前,恭恭敬敬跪了下來。
「謹遵父皇口諭。」
他三叩九拜,給裴業行了大禮。
待禮成,裴翊詢掙扎著從地上起身,慢慢拿出了袖中的匕首。
那把匕首精緻無比,上面鑲嵌有無數珠寶,一看就是宮廷造辦處的手藝。
看到那把漂亮的匕首,裴業無聲嘆了口氣。
這一刻,裴翊詢的心裡是無比掙扎的。
他在原地戰了許久,都沒有任何動作。
等到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想要往前走半步時,屏風後面早就隱藏的人影卻快步走出,迅速來到了裴翊詢身後。
「太子殿下可要弒君殺父?」
這一聲聲音低沉,有一種陰冷,裴翊詢此刻緊張非常,不舍和愧疚交織在一起,本就思緒混亂,一時間沒有聽出來者是誰。
他下意識回過身,匕首往前揮舞,厲聲道:「孫佑,你不要命了?」
然而揮舞出去的匕首完全沒有擊中來人,那人身手非常利落,乾脆果斷的一掌擊在他的小臂上,把那精緻漂亮的匕首擊落在地。
匡當的聲響里,來人上前一把鉗制住裴翊詢的脖頸,大笑起來。
「裴業,你的兒子好生廢物。」
「就這還想當皇帝?」
裴翊詢此刻才看清來人。
那人竟是做內侍打扮的於未平。
自從他逃竄離開,裴翊詢在城中大肆搜捕,一連搜捕了許久都未有其消息。
於未平手裡的親兵死的死散的散,他孤身一人,裴翊詢自覺他出不了大亂,在搜捕了兩個月後就不再關注他,把矛頭指向了霍檀。
可誰都想不到,他佯裝成內侍,就隱藏在干德殿中。
這干德殿外有重兵把守,旁人等閒不能進,倒是燈下黑,是絕佳的藏匿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