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早就知道這一天終將來臨,但我和夏霽都沒有想到,它會來得這樣快、這樣急。
也就是在這一天,在律師的主持下,因為夏霽是夏楷君唯一的法定繼承人,所以夏家的家產便毋庸置疑地全部歸屬到了夏霽的頭上……包括夏家家主這一名號。
從今天開始,夏霽便真正意義上地成為了夏氏集團的掌權人兼夏家的主人了。
看著往來的親戚紛紛向夏霽額首以示默哀的場景,看著夏霽臉上莊嚴而平靜的表情,一瞬間我想,另一個世界的夏霽,會不會滿意這樣的結局?
還有,而今這樣的局面,夏霽他本人,究竟是什麼心情?
這些問題的答案我都不得而知,我只是遠遠地看著他,一瞬間我後悔了,因為在事發之前我跟他吵了架,一瞬間我又有些慶幸,慶幸此刻的我尚且還沒有離開他的身邊,因為我不願意看到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身旁空無一人的情景。
這一天,夏霽表現得格外平靜,面對往來探望的親屬以及朋友,他甚至都沒有露出任何悲戚的神情,像是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的命運,他叫我回別墅收拾好他的東西,他知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自己將搬回到夏家的主宅里。
入夜,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聽從下屬的建議將自己在夏家的住處搬到更為敞亮的主臥,夏霽只將所有前來探望的客人安排好後,將自己鎖進了那個兒時便一直在住的小房間裡。
他沒有拒絕我進入到他的房間裡,又或者說他認為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所以當我進入到房間,他並沒有展露出生氣的表情。
深夜了,他坐在床邊不遠處的書桌前,這個人看上去靜靜的,沒有什麼生機。
我拿著睡衣來到他的身邊,替他一顆顆解開紐扣,他也就那樣接受了我的靠近,同時凝視著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換完衣服後,我端來水為他洗臉,濕熱的毛巾擦在他的臉頰上,他閉著眼睛,就好像每一個單純的動作都會令他感到疲憊似的,當我為他擦乾了臉,才聽他說:「商玦,你沒走。」
「你這樣,我怎麼敢走。」將潤膚的油擦拭在他的臉頰上,我嘆了口氣,問他:「要睡了麼?」
「睡了。」這麼說著,卻不動,於是我只能遵照他的暗示,將他抱到了床邊。
他的臉頰埋在我的懷裡,他的手一直環在我的脖頸上,一直到我坐到床沿,都沒有鬆開的意思。
於是我便只能抱著他,將他摟在懷裡,用手撫摸著他的脊背,期望以這樣的方式來讓他感到安心。
夏霽沒有說話,他低著頭,令我不能看見他的眼睛,僅僅只是維持著這樣相互依偎的姿勢,很久之後,我才感覺到肩膀處的濕痕,我才發現……他正無聲地哭泣。
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我知道對於此刻的他來說,任何解釋都是匱乏的,哪怕他對夏楷君的感情並不深厚,但親人的離世,無疑是對一個人最大的打擊,我不求能夠讓他好受一點,我只希望我的存在能夠給他一些安慰。
夏霽緩慢地回抱住我,直到最後整個身體都同我緊緊地貼在一起,他開始一喘一喘地啜泣,當我輕輕用手撫摸住他的頭髮的時候,他才抬起頭,紅著眼眶跟我說:「商玦,我沒有家人了……在這個世界,從此以後,我孤身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