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常安坐在阿古勒的氈包內休息,聽外頭為宴席忙碌的士兵來回行走。
門前積雪踩得稀碎,只剩一堆沒草的禿泥。
沖天篝火堆了好幾處,一群人在篝火邊圍成圈,用西麟語唱著牧民小調。
沒有樂師,幾位將士便拿來牛皮鼓,一樣拍打出動聽樂曲。
唱歌的多為婦人,跟著舞蹈和拍鼓節奏高歌,全然沒了平日裡那副死氣沉沉。
草原上的人多喜歡佩戴銀飾,跳舞時,那繁雜的飾品碰撞,丁零噹啷地平添許多風情。
沈常安在這名為部落的軍營里見慣了男人,突然響起女聲不禁覺得悅耳,那煩躁的心緒也好了不少。
他把纏著雙手的紗布拆去,已經吸收藥膏的皮膚生滿了凍瘡,在溫暖的氈包待久了,又癢又疼。
他扶著拐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帘前把厚布掀開。
外頭的天已經徹底變黑,沖天篝火把營地照得通紅,紛飛雪花還未落地就化成了水。
領主所在的大型營帳內歌舞昇平歡聲笑語,看樣子,拒令一事應當是過去了。
對阿古勒有氣是一方面,可戰場之事需要考量的事實在太多,真要因疲乏而打了敗仗,那未免也太冤了些。
沈常安攏了攏白狐裘,踩著一地泥濘往巫醫居住的氈包走。
催情藥得在大夥喝高時下,且由他這個首領新寵動手。即便之後被人捅出來鞭策謾罵,倒也能說得通。
為了爭寵,嫉妒之下向寵姬下藥,如此盤查起來,那梵音也只會恨他而不會恨阿古勒。至於領主,更不會想到阿古勒想送走眼線這一層,就算想再送其他美人過來,也要考慮一下他這位新寵的心狠手辣。
畢竟誰也不想把辛苦調教的人,一次次送入虎口。可如此一來,他沈常安的路只會更難前行。
巫醫的氈包亮著燈燭,人不在,該是喝酒去了。
整個氈包里除了睡覺的床外全是置放草藥的木架,其餘兩張窄小病床還沾著些許乾涸血跡。
藥味刺鼻,沈常安控制不住地咳了一陣。
巫醫的製藥桌上放著一包巴掌大的藥粉,用牛皮紙包著,尤為顯眼。
看來,阿古勒已經關照過了。
他拿過藥包塞進衣襟,轉頭時,正好撞上進來拿解酒藥的子穹。
此人心直口快嗓門也大,一張臉喝得通紅,兩眼睛看人時都有些發飄。
沈常安沒想搭理他,錯開子穹便要離開。
誰想剛到身側,胳膊就被子穹一把抓住。
「你怎麼在這裡?」子穹說話時舌頭打顫,伸出食指指向沈常安眉眼,「伽蘭奴隸,我看到你就來火。來幹什麼?是不是想偷東西?」
